採訪、撰文:呂彥妮

1.

衛生間,是馬伊琍家裡一個於她而言相當重要的空間。

我聽她很多次說起過這個隱秘又安全的地方,有時候聊著天問她在哪裡在乾啥,她就說正在衛生間看劇本想著一場難演的戲;或者是坐在衛生間的桌前寫著點什麼;當年第一次做製片人協助先生文章執導電視劇《小爸爸》時,有一晚遇到相當棘手的問題,她也說,他們兩個人正坐在衛生間里,她在馬桶蓋上,文章屁股底下墊個拖鞋就坐在地上,狼狽但團結地,積極分頭打電話想辦法尋找解決辦法的門路……

2017年6月28日,電視劇《我的前半生》發佈會在北京舉辦完畢,馬伊琍結束工作第一時間坐高鐵往上海趕,風塵僕僕踏進家門時是晚上八點多,趕上了陪兩個女兒玩一玩說說話,她去北京出差這兩天,文章就擔起了家裡一堆事,「包括帶妹妹出去上課」。我們再通微信時,指針已經跳過晚上12點,到了6月29日,我跟她說生日快樂,問她在乾什麼,她說,「我在衛生間塗指甲油吶!」,配上一個捂臉哭笑的表情,又補上一句「妹妹睡著了」。

這是她41歲生日到來的時刻。馬伊琍自己把自己關在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一切都靜悄悄的。

曾經,她就是在這裡一口氣看完了《我的前半生》劇本,很多很多場戲,她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衛生間里有一個很漂亮的桌子,有香薰的燈、劇本、筆,都擺得好好的。每天晚上孩子睡著了,我就進衛生間,門關好,扭開那盞很漂亮的燈,開始讀劇本。」她在這裡定下了要演羅子君的念頭,包括創作這個角色的方式方法,前面提著一點氣,「作」一點、鬧一點,後面再一點點找回自我。

《我的前半生》開播後,家裡最積極最感興趣的是大女兒「愛馬」,每天到點兒就坐在電視機跟前等。第一天看完她很嚴肅地問馬伊琍:「陳俊生說叫你不要工作了,在家裡,他養你一輩子,你也信?!他說只愛你一個人,你也信?!」馬伊琍回她:「那是羅子君好不好?我是你媽,我是馬伊琍!」愛馬這才放心下來,反而自己樂了,告訴馬伊琍,自己長大之後反正不會像羅子君一樣要靠男人養活,她很喜歡跳舞,也自覺跳得很好,所以長大可以做舞蹈老師,一定是可以養活自己的。「我說,你現在想做舞蹈老師,說不定你長大會有別的想法,但是無論如何,你這樣想非常棒。」那天入夜了她把這件事寫在朋友圈裡,「看來『獨立』這一課,她已經自己學會了。」更早一點的時候,愛馬隨手塗畫自己和媽媽、妹妹,給自己和妹妹畫了捲捲的頭髮和好看的公主裙,她筆下的馬伊琍,則是短髮,長腿,著褲裝,馬伊琍特別喜歡,因為真實、傳神。她知道,自己的言傳身教大概算是到位了。

愛馬筆下的媽媽、妹妹和自己

《我的前半生》開播後第二天晚上,她發微博公開致歉,為自己飾演的羅子君在劇中一段臺詞對邁克爾傑克遜先生的不敬:「作為演員很抱歉,在作秀時從子君口中說出了傷害邁克爾傑克遜先生及熱愛他的人們的臺詞,今後我會對所飾演角色的臺詞把控和細節表達更加嚴謹,再次抱歉!」

「我有錯,我當然有錯。所以當時知覺之後,馬上就跟宣傳說,等待劇組的正式道歉以後,我再道歉。」

「對不起」這三個字,馬伊琍以前很少說,「做夢吧,打死我也不會說我錯了,不可能,自己還會給自己想盡辦法辯解,然而現在就覺得,說一句,又怎樣?」

前幾日正逢上海雨天,她跟小女兒走在路上,孩子頑皮,跟在她身後一邊走路一邊踩水坑吃優酪乳,她走在前面忽然聽到後面一個媽媽低怨的聲音:「哎呀你踩水都濺到我身上了呀……」馬伊琍趕忙回頭不問三七二十一就本能地說「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反而是那另一位媽媽一臉奇怪,「不是你女兒呀,是我兒子踩的水……」兩個媽媽相視一笑,馬伊琍不覺得自己的「對不起」是白費了,對方也覺察到她的友好無辜。

火車站裡,人來人往行色匆匆的,被人擠到撞到,腳讓行李箱的輪子軋到了,也是經常的事,馬伊琍每次遇到了,必說一句:「不好意思」。「這句話是可以給自己行個方便的,就算不是你的錯,你多說一句又怎樣?」

當你發現你開始學會說「對不起」「不好意思」之後……

「世界豁然開朗。」

2.

嗯,馬伊琍多多少少是變了一些的。

六年前我們第一次採訪相見時,她會仰著頭說,不瞭解她的人就是會說她冷,不好接近的,為什麼?因為小時候她媽媽就是這麼教育她的,「女人一定要高傲,走在路上要昂首挺胸、目不斜視,不能左看右看。男人走在對面你都不能看他們,男人叫你你也要當作沒聽見。」

她那時候也毫不遮掩地承認了自己的「缺點」——「不會示弱」。「我也不知道要怎樣教會女兒去示弱。但是,要示弱的,尤其對男人,對你愛的男人。但我覺得這對我來說太難了……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什麼好東西都讓你學到。所以我有時候覺得我不會示弱我活該,我覺得獨立比示弱更重要,那我寧願要獨立。」

當時她的態度還言之鑿鑿猶在耳畔,六年後的此刻,穿著深斜紋軟尼質地及膝裙和無袖短衫靠在沙發上的馬伊琍卻弱弱地說,「我開始學示弱了,演羅子君就是一個例證。」

有一場戲,丈夫陳俊生和自己攤牌決意離婚之後,好友唐晶實在看不過去,出手相助,力圖從公司上游施壓辭退凌玲,凌玲把羅子君堵在平兒學校門口,正式和羅子君「宣戰」。那天之前,馬伊琍和吳越兩個人事先沒有對過一句戲,結果開拍後一條就過了。演完之後馬伊琍人還在一種凜冽的害怕里,她跟導演沈嚴說,好難啊這戲演的,沈嚴聲線也顫顫巍巍的:「我在鏡頭前面看著都緊張得不得了。」馬伊琍之前完全不知道吳越會怎麼演,也沒有絲毫準備屆時要用什麼態度面對,但演著演著她忽然意識到,這個時候羅子君就是弱的,占下風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的,雖然她錶面上說了一些爭強好勝的話,但是特別沒底氣,「等凌玲走了以後,她委屈,想哭,卻又不能太傷心,因為一會兒,兒子就要出來了,她就是弱的。那是全劇的一個轉折,暴擊要來了,羅子君還沒有準備好要打仗,就已經被推到戰場裡面去了。」

演戲如飲水,你就帶著一個空杯子上去吧,儘管去迎接對方,這樣才能飲到原汁原味的甘泉。

好吧,以上是羅子君的弱,那,馬伊琍你的呢?

她用默默觀察,觀察身邊朋友的方式。著名編劇、好友六六有一次和先生通電話,聽的一旁的馬伊琍「崩潰了」。平常講話多麼犀利憤慨帶勁兒的六六啊,先生來電話她馬上變了一個人:「秀才,你過來接我一趟好不啦?現在外面都在下雨了……」「我說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他說話?」「就是要這樣對男人講話的馬伊琍,要不然你以為呢?要不然他怎麼來接你了?」

馬伊琍心服口服,既然強悍如六六也能做小鳥依人狀,她有什麼學不來的?雖然不敢說哪些黏糊糊的撒嬌發嗲她能真的在生活中實現,但也算是在《我的前半生》之前七、八集里都派上了用場。開播後她細細回味,自省有點「作」過了,「應該再降10%到20%的度。」但也有朋友持不同意見,說如果真的降了分寸,又會很難一下子抓住觀眾。

如果回到20幾歲的時候,馬伊琍會頂瞧不上「羅子君這種人」,「回到那個年歲我才不要演羅子君,30歲的時候也不會演。」為什麼40歲了,願意演了?「現在可以站在她的角度看世界了,也能看懂她的悲涼了。」

「你知不知道我當人家老婆也很累的,給人家當老婆生孩子,把孩子養大很累,我要當一個每天笑眯眯的、容光煥發的陳太太也是很累的,要保持身材,還要給丈夫面子對伐?人前人後,讓人家覺得你太太很漂亮、保養得很好,是不是丈夫也很有面子?……」馬伊琍還能順順溜溜地在採訪中脫口而出羅子君的臺詞,那是一段劇中她對賀涵的喊話,面對他們對她的不解甚至嘲諷,她說了以上一段自我剖白。

人在城中,處處是江湖,局內局外,各有羸弱和不堪,身處在任何一個生存狀態下的女人,都會有辛酸和不願道出的苦楚,「每個人都有非常不堪的一面。羅子君就是把這一面給你看了,她就是這麼真實,所以每次賀涵都被他說滅了,因為賀涵沒有勇氣去嘗試這樣的生活,他選擇逃避。」

馬伊琍其實並沒有過過真正意義上「全職太太」的生活,大女兒出生後六個月她開始拍戲,二女兒降生後兩個月她又馬上投入了下一部戲的拍攝,所以起初她對羅子君的感情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後來越看羅子君的話,越覺得有道理,句句是大實話,「只有你自己經歷過,帶過孩子,當過媽媽,才會認同她說的話。」

她後來好幾次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世上之人,之言,「沒有對錯,只有成長」。人們口中的「馬司令」,這時候一臉悲切說著,「羅子君其實是一個生命力很頑強的女人,從一開始她對生活的跋扈狀態就能看出來,這樣的女人可不是輕易能被打倒的。她很努力地活著,她的媽媽,她的妹妹,她們全家都很努力地活著,生活有再多的困難,她們都沒消失過信念。」她微蹙的眉間,含著寬宏。

儼然,輕舟已過萬重山。

我不問過去,馬伊琍反而主動講起所得。

「每個人都要長大的,長大的過程就是要去經歷。如果你一生沒有波折,多麼無趣,你什麼都學不到。現在回頭一看,過去,都是一笑而過的事情。」

「任何問題,只要你積極地去解決,一定都有辦法的。把期望值降低一點,比較容易滿足。」

馬伊琍記起少時家還住在外灘附近時,常常見到入夜了之後那一幢幢恢弘的巴洛克或者洛可可風格的建築下麵,古老的大理石拼花地磚上,三、四個為大樓值班守夜的上海「爺叔」支一張小桌子,從一旁的電箱拉一條線,吊個小電燈泡就在下麵打牌,自娛自樂,小日子過得很開心的。「這個畫面,每每想起來,就覺得心裡特別有底。」

今年三月份,她和文章聯袂出演的電視劇《剃刀邊緣》播出期間,有一天早上她風風火火滿頭大汗抄近路穿弄堂去愛馬學校,路上忽然一個老「爺叔」迎面過來,問她:「從良呢?從良沒來啊?」說完笑著跑了。「從良」,是戲里文章的角色名字。後來馬伊琍覺得這一場對話好笑又溫暖,發微博寫下當時的自己,「搞得關科長我原地愣了好幾秒鐘呢」又是三個捂臉的表情綴在後面。她在上海最常使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的兩條腿,能走路到的地方都儘量走路,有時候女兒騎著自己的小腳踏車,她就兩條長腿在後面大步捯著,跟著。

「學會普通人的生活,是做演員的一項基本技能。」

《剃刀邊緣》拍攝期間……

也是春天的時候,文章在上海話劇藝術中心挑梁出演獨角戲,將近兩個月的排練期,戲很難排,文章陷於創作的痛苦裏,每天中午馬伊琍都陪他在劇院對面的小咖啡館里吃一餐簡單的午飯,對坐喝杯咖啡,聊一聊,或者靜一靜。天氣好的日子里,他們就坐在室外的座位上,背靠著牆,對著大街。街面上人來人往,他們倆沒遮沒擋的。

就那麼面衝著馬路坐著,不怕被人認出來?——一個很傻的問題。

「因為在享受生活啊,這時候顧忌太多,就不開心了,我們也要喝咖啡的,我們也要曬太陽的。」她努努嘴笑了,話說出口來像是跟誰撒嬌似的,語氣是夾於羅子君的嗲噫和馬伊琍的涼泊之間的一種,理所當然。

街角那個咖啡館,那些下午


INTERVIEW

呂彥妮:很多人在議論《我的前半生》,那些沒來由的指摘和人身攻擊,你怎麼自處?

馬伊琍:我被罵了很多年,被罵得體無完膚,都經歷了,沒有什麼,那個世界一關,跟你根本就無關。有時候有的人很執著,每天大概用一個固定的時間罵你五分鐘,發幾十條同樣的話,然後自己再@自己一遍,我心裡會想,這樣的人生活當中該有多苦多不開心,充滿了貪念、嗔、怨恨、嫉妒、不公的人生,很糟糕。

呂彥妮:石頭砸到你身上,不會痛嗎?

馬伊琍:不痛,因為那是他們的人生,我的人生看到的是美好的東西。有人喜歡你,就有人罵人,你怎麼可能做到讓所有人都喜歡你?

呂彥妮:所以它們是假的對嗎?是虛幻的?

馬伊琍:它們永遠存在,就看你覺得什麼重要,就像這部戲,羅子君是我的,在我手裡,是我來演,這件事最重要,其他的都不是事。

呂彥妮:這一次創作羅子君的難度在哪裡?

馬伊琍:難的地方在於,羅子君從離婚前比較跋扈的狀態到跌落谷底之後重新站起來,我要讓一切合理化。說實話,我真的不太相信現實當中有一個女人可以從羅子君變成唐晶,但是奇怪的是,我發現大家都很期待這個變化,因為這就是一個藝術作品,是戲劇化,否則就不好看了。當初我的顧慮可能有一點多,我一直跟導演說,你信嗎?他說沒問題,這是戲劇,就應該沒有猶豫,慢慢慢慢地一步一步轉變。這個變化的過程,是我當初比較花功夫去思考的。

呂彥妮:為什麼羅子君不能變成唐晶?

馬伊琍:性格決定命運,哪有一個人的性格是可以隨隨便便改變的?後來我找到的合理性就是,真正能讓一個女人覺醒的,一定是現實,一巴掌把她扇醒。

呂彥妮:劇中羅子君有一段臺詞,她和唐晶說,我每天在家等陳俊生那一個小時,我們一起吃飯那兩個小時,這三個小時也很重要,等待本身也很重要,這個觀念你同意嗎?

馬伊琍:我同意,但這是羅子君的一廂情願,你有沒有看見陳俊生在家裡度日如年?他總找機會要出去,其實現在中國很多家庭是「假單親家庭」,父親長期缺失,丈夫長期缺失,是他們在逃避家庭。

呂彥妮:你認為他們的危機來自於什麼?

馬伊琍:第一是工作壓力很大;第二個,說實話帶孩子非常累,非常非常累,遠遠比在外面處理工作要辛苦一百倍,如果做先生的沒有去身體力行體會太太的辛苦,這個家庭就會出問題。孩子基本上能聽你的話的期限大概是十歲以前,十歲之後你想要再教他們一些東西,已經很難了。對孩子,你不要以為他們很小的時候聽不懂大人的話,有一些種子越早種下去,總有一天會發芽的。不要以為孩子太小不用這些,等他們大了我再說,對不起,晚了。

呂彥妮:你兩個孩子出生之後你都很早就出來工作,原因是什麼?

馬伊琍:那個時候我迫切地認為我需要工作,那麼,做母親那一部分可以稍稍地讓一點步,但是我也沒有耽誤帶孩子多少事,還繼續在哺乳。總是有一個信念會支撐自己,就是現階段哪件事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和兩個女兒在一起

呂彥妮:那個信念是什麼?

馬伊琍:就是你很想在工作當中去享受自我價值的實現,這個東西在家庭里是得不到的,是女性的自我價值感。每個人做媽媽都有一個成長的階段,可能那個階段對我來說工作非常重要,我得去工作,過了那個階段,就會覺得做媽媽是非常重要的。肯定無法做不到兩者完全並駕齊驅。

呂彥妮:你說,30歲碰到夏琳,40歲碰到羅子君,你都很感恩,我能不能理解為,演員這份職業某種程度上在引領著你的成長?

馬伊琍:我現在會覺得,30歲和40歲遇到這兩個角色的幸運,在於站在羅子君的視角看人生,已經不再像以前夏琳那樣單一了,那時候我心裡就一個念頭,女人,要做夏琳不要做米萊,但其實羅子君某一個程度上不就是和米萊一樣嗎?所以我覺得我變寬容了,豐富了。

呂彥妮:你現在怎麼看夏琳?

馬伊琍:夏琳就是應該那麼存在著,她就應該渾身都是刺,帶著棱角活在那個時代的社會裡面。如果你年輕的時候沒有莽撞過,沒有為所欲為過,沒有任性過,可能就白來了,也許會到年紀再大的時候開始還債的。

《奮鬥》和夏琳

呂彥妮:你的那些刺,現在去哪兒了?

馬伊琍:被我而磨掉了,在把孩子養大的過程里。孩子會讓你知道原來你身上有很多問題,孩子身上的錯誤、缺點往往是你自己的投射,孩子就是你的一面鏡子,有時候他們讓你憤怒,讓你生氣,其實那個憤怒和生氣都是來源於自己對自己的不滿足。

呂彥妮:《我的前半生》對你最大的啟示是什麼?

馬伊琍:我很喜歡劇中有一場戲,羅子君不是曾經去陳俊生的公司去鬧嗎?後來她也遇到了相同的事情,被另外一個男同事的太太找上門來。當時羅子君一點也沒有看笑話的心態,反而心裡很難過,她跟賀涵說,我看到她這個樣子,就想起當年的自己,是多可悲。我覺得這場戲寫得特別好。羅子君成長了,她自省了,有同理心了。

呂彥妮:你的自省體現在哪裡?

馬伊琍:以前特別沒有耐心,後來慢慢意識到,每個孩子是不同的個體,你要善待他們,去接納他們身上的問題,就像面對羅子君一樣,要接納羅子君。有很多事情你過不去,是因為你不接納。

呂彥妮:你現在怎麼認識自己存在的價值?

馬伊琍:我現在再來想我存在的價值,我已經有答案了,我是來體會不同的人生,還有報恩,報我父母的恩,然後盡責任把我的女兒們養大。

呂彥妮:心裡面那個最完美的角色,有嗎?來過嗎?

馬伊琍:夏琳。夏琳完全契合我那個時候的狀態,夏琳就是我。我記得當時剛開拍一個禮拜我腳就骨折了,然後我就跟趙寶剛說,你不要換演員,我敢跟你保證沒有人會比我演得更好,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就這麼跟他說了。

呂彥妮:現在,這份「除了我誰都不行」的信念還在嗎?

馬伊琍:還在。只不過多的是學習接受一些失敗的、或者不盡如人意的東西了。那個時候如果夏琳不是我的,對我來說天要塌下來了。知道自己骨折那天,在那兒打石膏,我怕因此失去夏琳這個角色,哇哇地在那個打石膏的房間裡面哭。現在如果說羅子君沒有辦法到我手裡,我也認了。你要接受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

呂彥妮:現在什麼東西是你拼命要去爭取的嗎?

馬伊琍:我能掌握的東西我會拼命爭取,比如說我現在可以多陪伴女兒們,我可以跟她們更多的交流,因為這個保質期早晚要過的。

呂彥妮:三月份的時候文章重回舞臺演話劇,會讓你稍微有一點衝動嗎?

馬伊琍:有一點,但是沒有勇氣。單人劇是非常難的,我那時候就覺得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人,是一個需要被保護起來的人。(笑)

他演到最後第三場的時候,我們好朋友家裡的那隻狗去世了。那對夫婦倆說要瞞著他,說他在演話劇,他又很喜歡這條狗,跟他說了他會不會很崩潰,不能演?因為劇中恰好就有這樣一場主人公心愛的小狗死掉的戲。我說你們不要把他當小孩看,你一定要跟他說,後來我發現,他沒有想象當中的那麼脆弱,還在後面幾場演出里,把臺詞改了一下,戲里那條狗本來叫大黃,他最後演的那幾場都是說的我們朋友那條狗的名字。

呂彥妮:你還在等一個怎樣的舞臺劇角色?

馬伊琍:我在等一個,我看了特別有創作衝動的角色。現在很多劇本給到我手裡,有一些是復排的,還有關於女性題材的,我說如果你們不做一些當代的改編,以當年的那個女性價值觀來演,我說對不起,我不覺得這個經典是可以走下去,觀眾也是不會愛看的。

呂彥妮:你說,愛是什麼?

馬伊琍:愛是不求回報的付出。我在努力做。

呂彥妮:年齡的增長這件事情有帶給你什麼嗎?

馬伊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吧。你要知道,跟歲月對抗是毫無任何意義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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