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總歸有很多困難,

但是這個人

在困難裡面生活得還不錯,

她很好地對待了她的日子。」

採訪、撰文:呂彥妮

黑白照攝影:林奕穎

1.

 

電視劇《我的前半生》開播後第二天的深夜,演員吳越睡前如常打開微博,滿屏喧囂的留言嘩嘩衝到眼前,有褒贊她演技的——「實力派」、「清流」;也有角色與演員本人分不清的觀眾失智般的咒罵——言辭之激烈令人難以入目,不解。她在這部都市熱播劇中飾演的角色叫凌玲,一個同時具備了「狼」與「羊」屬性的城市女性,為了得到生活中自己的索求,頗具「破壞性」的製造了一些情感和職場上的衝突,有效推動了劇情向前發展,襯托出了主角於生活谷底反彈的能量。在戲劇構作上,這個角色會被稱作「反派」,在大多數觀眾的描述里,她則會被另外一個流行辭彙簡單以概之:「小三」。

《我的前半生》劇照,吳越與雷佳音

扛起《我的前半生》「半邊天」戲碼的三個女演員

事實上,無端的人身攻擊和網路暴力從兩天前電視劇上星開播之後,就一直沒有間斷。劇甫一開始,就是凌玲「搶」走了馬伊琍飾演的女主角羅子君的老公,一場女性自我覺醒的戲碼於是正式拉開大幕。人們一邊討論著全職太太的可憐,一邊就在詰罵著凌玲的所為,然後由戲及人,莫名至極。

 

在出道做演員的第22年,吳越第一次被這樣的「熱議」和「攻擊」包圍。

 

她當天晚上和三五朋友相聚,我也在,她一直在沒心沒肺地任我們插科打諢著,車窗大開,和著上海七月的熱風與悶氣,大家起哄說要「拱」她「上熱搜」,她一臉身在人群之外沒所謂的樣子跟著大家的節奏自嘲。我們一道在上海在地人極愛的小館子「老吉士」,吳越點了一桌子酒菜——她請客吃飯就是這樣的,永遠不問人頭,點好多,享受朋友們認同她這個老饕的品味,吃不完打包也準不會浪費。黃酒碰杯時吳越一直大開大合地笑著。

 

大家當時都不知道,她內心其實很為那些評論所焦灼。是要待到晚上夜深人靜之後,她選擇了一鍵關閉微博評論。

 

《我的前半生》劇照

《我的前半生》拍攝花絮

「這是我的地盤,我還不能自己做點自己的主了是怎麼著?」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坐在飯桌邊抱著大碗吃下了好幾個家裡阿姨包的薺菜大餛飩,就著新炒的雪菜毛豆,底氣十足的,從碗里抬起眼,好像女英雄般的那麼「烈」。她家阿姨跟著她做了快20年,認識她幾乎所有的家人朋友,處成了親人,瞭解她的口味和脾性。朋友的寬慰、開解和肯定同時間一直源源不斷往她的行動電話里涌,她為人仗義,難時必有好友來相撐。

 

這一天,她的工作計劃是拍攝一組以「雙城記」為名的圖片故事,早前已經完成了「北京」部分,接下來是「上海」一站。她選擇了法租界一條老街道和一處城中老宅的天台為拍攝場景,前者是典型的滬上風景,天台則是她童年時住過的一處老屋,承載著小女孩吳越的記憶。拍攝計劃和場地選擇是她自己定的,團隊也都是相識多年的老友——她非得親自佈局安排一切。那幾天北京上海有不間斷的雷暴天氣,她果斷選擇給所有人買高鐵票,還不時拿出行動電話舉給我們看飛行APP上的時時訊息:「瞅瞅,瞅瞅,飛機不是取消就是延誤,還是我明智吧!」女諸葛一般得意。她主意總是大得很。

 

妝發時,她任我在一些無關痛癢的生活瑣事上擠兌她,還會反唇相譏和我互懟幾句,嘻嘻哈哈的,一笑就衝著太陽仰臉,嚮日葵似的那麼嘹亮。可我看得出,她是在努力要收拾好心情完成拍攝,輿論帶來的波盪依舊在心裡,她並不能在當時當刻得到絕對的安寧。

 

那天實在太熱了,悶氣黏在人的皮膚上,吳越起初有點焦躁,她是白羊座,O型血,熱與明亮如這炎夏的日頭,情緒卻也易受影響。後來是直到我們轉場到那個天台,她換上黑白相配的一身素衣,懶懶倚在斑駁的牆邊,一切忽然就對了。她的行動電話音樂隨機循環到一首F大調鋼琴與小提琴奏鳴曲,快板的節奏,好像水銀瀉地。她如常忙忙叨叨地指揮著眼前的一切——攝影助理是個初出茅廬的小男孩,她全程指揮他如何打反光板;我坐在後面用晾曬著的床單蒙在腦袋上遮住日頭也沒躲過她的眼,她伸出長長的手臂指著我笑我像個「念經的」;她的助理把行動電話順手放在天台牆壁邊緣,她被逼出了上海腔調,大喊大叫:「哎呀呀一會兒不小心摔到樓下了怎麼辦呀!」

 

天台拍攝花絮

攝影師終於發出指令:「吳越你收一收,收。」她憋住笑,關上神采飛揚的臉色,定住,忽然的,一抹沉靜爬上來。攝影師後來說,自己拍到「不想回家。」

前排那個,個頭矮一點,微微含著下頜的小女孩,就是吳越

「小時候那個熟悉的地方,現在高架橋的邊上。那個炎熱的下午,兩個小女孩在太陽底下傻傻地笑,邊上是她們年青的媽媽和戴眼鏡的爸爸。時光流逝,藍天和紅屋頂漸漸變成黑白;時光流逝,曾經的天真歲月是現在想回去的家。」

 

幾天之後,吳越忍不住在微博和朋友圈裡同時貼出了這組天台黑白照,配以的文字,還有當初那張和父母、少時玩伴家人的合影。她隱約記得老照片里的自己當時上國小一年級,那是1979年的夏天,或者初秋?她記得不真切了。文字里,她寫「年青的媽媽」而非「年輕的媽媽」。我記得,那是她曾同我分享過的,白先勇先生行文用詞的一個故意出的「錯」,她特別認同,青,比輕好。

 

這組照片太好看了,她不動聲色的臉龐道出了所有欲言又止。

 

這些年外界看到的她,面向其實極為有限,或者「人淡如菊」或者「知識女性」,大多來自她曾飾演過的角色。她倒是沒有「受不了」這些別人給她的定位和評價,「我沒有那麼刻薄。」只是經年累月的傳頌,這些形容詞不知不覺就成了她的「帽子」,「這『帽子』看起來是精心為我準備的,我也還是可以戴幾年,沒問題,我有點不認也沒辦法。茫茫人海,你也不算老幾,你認不認,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參與出演好友黃志忠第一次執導的電視劇作品《審訊者》,吳越給這張片場花絮取名《我的帽子》

太長一段時間以來,她都被人說作秀的角色很「溫」,「說這個話的人,他們沒有看到我不『溫』的作秀,你看過《假如生活欺騙了我》的對吧,那個不溫的呀。」人們看到她的臉就會自然覺得她善良、安靜、有知識,還有冷,不好接觸,其實她熱心熱肺熱肚腸。她以最簡單直白的星座特征來描述自己:太陽白羊,上升處女,熱到近乎傻,冷到大風嗖嗖刮。

 

吳越說身處在這個行當里,她「從來沒有主宰過自己」,除非演戲,導演喊「開始」那一剎那之後,是她自己能主宰的,除此之外,她從來沒奢望過能為自己的身份和存在經營什麼,也沒有為此做過任何。

 

2.

認識吳越五年了,我是真的從來沒有看過她在「做明星」這條路上做過什麼切實的「努力」。

年年烏鎮戲劇節我們約著一道看戲,她總會把這樣的時候稱作「一起混一混」。她會在街邊的粥鋪吃一大碗排骨粥做午飯,晚上散了戲就拽著我去砂鍋店吃蔬菜鍋喝啤酒,坐窗邊,窗外水聲潺潺,河對岸就是明星演員夜夜雲集笙歌的酒吧,她卻老是墨跡著不願意過去,「就這麼倆人吃吃喝喝的,挺好。」她老這麼說。她說話的腔調裡帶著一些抹不掉的上海味道,斷句如竹節般脆生,很少撒嬌,總是堅定。

但人群里的她又是大大方方的,只是不會刻意往前湊往前擠。有一天晚上她終於還是去了,原因是滕華濤來了,知道她也在,發信息喊她說見見面,她果斷去了。自己大學畢業之後第一部戲《北京深秋的故事》是滕華濤的父親滕文驥導演的,她是女一號,搭檔演員是陳寶國、李亞鵬、廖凡。她說自己和滕家父子是「世交」了,格外親,必須得去聚聚。後來聽說那個局裡還有黃磊、徐崢等一大票好朋友,大家都為吳越能去而開懷,說起很多美好的、肝膽相照的往事。那天吳越沒有喝多。

在烏鎮露天劇照冒著細雨看戲的吳越

2016年烏鎮,記者拍下的吳越和黃湘麗看戲途中,兩代《戀愛的犀牛》中「明明」的扮演者的同框

「所以你是需要被人推著才願意往舞臺中間走的人嗎?」我有一次忍不住問她。

 

她說可能確實是,所以因此錯過了一些東西,但這就是她的「氣脈」。很多年來,每每參加中學同儕聚會,她總會「非常努力地不要讓別人覺得吳越現在是明星,我一定要讓他們覺得吳越沒變,才算對自己有點交代,其實有點強迫症。」她出門不會刻意做任何遮掩和打扮,就想把自己扔在人堆里,「我會努力讓別人覺得,這個人不太像演員。」

 

吳越的日常和她在《審訊者》片場的隨手拍

為什麼?

「因為在我的心裡面從小根深蒂固的觀念是,演員沒文化。」當初考上海戲劇學院,做語文老師的母親和鼎鼎大名的畫家父親是不同意的,她咬著牙倔強地考上了,卻其實在內心深處一直在「勢利」地審慎看待著自己的這個職業身份。

 

「說白了,我就是不想讓人在背後看不起我。活在了別人的眼光里,其實也是一種沒文化的表現。」她說自己說得特別狠,不留情面的狠。

 

她也從來不會不懂裝懂。有次我們一起去看一齣德國導演執導的舞臺劇《麥克白》,之前在她家裡吃便飯,她「隨隨便便」做了一桌子上海家常菜,邊吃邊緊張兮兮地讓我給她講講《麥克白》在說什麼,她知道歐洲導演喜歡玩兒「解構」和「二度創作」,不可能規規矩矩地在舞臺上講一個莎士比亞的故事,她怕燈黑了之後自己看不懂。「有些人非常害怕別人說他不知道,其實不知道並沒有什麼。天下事太多了,你怎麼可能都知道?」

 

她很清楚自己的匱乏,恆河沙數,文化也好,知識也罷,都是「知道」多過「掌握」,所以會不是那麼有力量,「心裡不定,就很難做到氣定神閑,人家說什麼,一點風吹草動的,你就會飄。」長期給她做按摩治療的大夫說吳越啊你的氣還是飄的,「那肯定是上躥下跳的,你臉長得再安靜也沒有用的。」她接受,「我在努力讓自己氣定神閑,但真正做到太難了。我認為不是人,才做得到,人總是會左顧右盼。」

 

我時常覺得吳越對自己過於苛刻了。人活著,如泉水活絡,或如風聲俏麗,都很好啊。看透了之後的所謂沉著固然可能是一種自在,但天衣無縫的自知又會不會是另外一種刻意呢?我存疑,她大手一揮神秘一笑,允我存疑。

 

離開上海那天,還是一樣的悶氣,她穿著家居服送我們到樓下,車是她替我們叫好的,我們擁抱告別時彼此都有點為自己的「做作」自嘲,但抱得很緊。我還是擔心那些網路上的傷害會讓她不快,她寬我的心,說送完我們就會出發去上海市郊的爸爸媽媽那裡,答應了要回去陪他們吃晚飯。一切會好的。告別後上了車,才發現她偷偷在我們每個人的背包里塞了一個水蜜桃,薄薄的皮,軟硬適度的果肉,甜得很古典很的那種水蜜桃。

 

「生活總歸有很多困難,但是這個人在困難裡面生活得還不錯,她很好地對待了她的日子。」我吃著桃子,想起吳越先前跟我說起過的話,她說的這個「她」就是自己——「要相信她,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能一個人把日子過得很好。」

 

INTERVIEW

 

為什們就是不要往「明星」那邊走?

吳越:因為往那邊走,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是一條絕路,真的。踩進這條路,就有被拋棄的可能,只是時間的問題,除非你很聰明,你一直在轉。只要進了這片海,就要跟著波浪起起伏伏。沒有一個人能夠「逃生」。不收場,是不可能的。

 

你身上有非常明確的驕傲的東西。

吳越:是吧……我特別好的朋友,戲服設計師鐘佳妮就跟我分享過自己的創作體驗,我特別認同,她說自己在給人物做衣服的時候有一個原則:永遠高出一檔,做丫鬟的服裝一定要做成小姐的,做小姐的服裝一定要做成公主的。

 

現在對時間流逝的感覺是什麼?

吳越:年輕的時候覺得時間用不完,花不完,我印象中自己的19歲到25歲漫長得要命,25歲以後,時間就變快了,40歲之後簡直就來不及了。現在就算一天不出去,在家裡也會忙死的,淘寶上一上,打幾個重要的電話,看看書打打坐,睡個午覺,收拾一下家,一天都不夠用,一個星期不出門都很忙。所以年輕還是挺令人愉快。

 

你不避諱談論自己的年齡?

吳越:你知道原來我在網上的資料里出生日期寫錯了嗎,後來我要改,系統不讓我改,大概是擔心想要隱瞞年齡,怕我往小了改,但我就是因為不想隱瞞啊,我不要讓我的同班同儕看到吳越在撒謊,裝年輕,所以我費勁周折要改。

 

你後來熱衷於看舞臺劇,是因為「功利」地想要提升自己的作秀嗎?

吳越:我本來是「功利」地想去看看人家怎麼做的舞臺呈現,因為我當時想自己弄一個戲,但是我對舞臺的瞭解太少,所以我要看各種各樣的舞臺,這是最早「功利」的東西。現在也沒有忘掉這個,還會繼續看,一個好戲帶來的刺激和收穫遠不止舞臺本身那麼簡單。

1999年吳越與郭濤共同出演孟京輝導演戲劇《戀愛的犀牛》,她是第一個「明明」。(攝影:李晏)


會在觀看中反思自己的作秀嘛?

吳越:說得不可一世一點,我以往到現在碰到的合作伙伴,對我都算是肯定的,都覺得你挺好,在我的印象當中,導演們提出來的要求和高度,我基本上也都算夠得著。所以我看到別人在舞臺上很棒的作秀之後,會被激發出「我想試試」的欲望。

 

畢業22年了,你有想過不做演員嗎?

吳越:想過,就是當做演員越來越被動的時候。其實從《假如生活欺騙了你》開始,已經有了猶豫,覺得一直要演小姑娘,很累的,不適感就來了。那個角色最初要求的20歲小姑娘所有的節奏、氣脈,已經跟你沒關係了,你是此時的自己。後來還有一個戲,我演一個紅軍女戰士,有一場戲三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子在戰場之外遇到了,互相問年齡,我的臺詞是說「我19歲」之類的,我跟導演說我可不說,別逼著我撒謊,我演不出來的。但是這種念頭會反反覆復,有時候一場戲演得很自如,又回重新燃起「再演一演吧」的熱情。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劇照,那一年吳越40歲,要從一個女人20歲的時節演起


不會撒謊?

吳越:特別不會。殺人游戲我也玩不了。我說不了謊,這是我的軟肋。

 

所以你一直在剋服或者對抗的是什麼?

吳越:這兩個詞都不太準確……更多時候我在問自己的兩個問題是:「吳越你知道自己不要什麼嗎?吳越你到底在做作什麼?」我怕自己又卑又亢,我怕自己膚淺、浮誇、勢利。前倨必然後恭。

 

你現在對自己和對生活的控制體現在哪裡?

吳越:到了這個歲數,開始慢慢有點「自在」的感覺,一開始是我做作地去追求,慢慢它開始進入了你的內在,很福祉的一件事。每個人窮盡一生都在選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要選「自在」,40歲了,再往前沖,如果得不到,會掉下去。我希望自己能夠自然一點,不要壓力太大了。我很少去打游戲,就因為壓力太大,手會抖。包括拍戲,我也不願意去跟人競爭,我吃不消的,心裡很脆弱,一旦怕受打擊,我就離開。

 

如果特別特別喜歡一個角色呢……?

吳越:我也不爭,那個罪我不想受,比起遭那個罪的話,我情願不演那個角色的。可能因為我運氣好,一齣來工作就很順,沒有「窮」過,就不會去搶。

 

你還有什麼軟肋?

吳越:我很怕面對死亡,拍《前妻》的時候,王千源拿了一本攝影機冊子給我看,說是很牛的一個攝影師,拍一些人快死之前的樣子,我就不敢看,一頁都不敢翻。

 

出演《我的前半生》,有讓你覺得困難的地方嗎?

吳越:說實話,真正的難度是在於,要演一個配角,我要用一個非常好的、正確的態度去迎接這個事,有難度的。你知道的我出來做演員第一天就是演女一號,但是這個必須要剋服,因為做演員,都會有這一天的,不管你多紅,除非你很紅很紅之後突然不演了。我得學會過這個「站台」。

 

怎麼過這個「站台」呢?

吳越:第一反應是自我懷疑,我很差嗎?這個念頭起來之後,人被打壓得很慘,於是就開始思考該怎麼辦,慢慢學習,知道了生活就是一場游戲,是一個大party,如夢幻泡影,你那麼認真幹嗎?你知道你現在在做夢嗎?

 

「人生如夢」這個觀念能真正幫助你在生活里去面對那些必須做出的選擇嗎?

吳越:如果就是在原先這條路上,選擇很有限,要麼沉淪,要麼反彈。但我選擇離開這條路,重新開始走另一條路,這個時候,那些起起伏伏就沒有那麼重要了。我是看清了這條路上所有的東西,明確知道我離開的理由,而不是稀里糊塗地離開。糾纏下去,什麼也得不到。你能不能演到一個角色,你自己很被動,別人給不給你不一定,你還要去爭,無非是選擇了一個地獄般的生活,那何必為難自己呢?

 

甘心嗎?

吳越:甘心,因為歷來如此,沒有人有例外。  


你有後悔過自己過去做的什麼決定嗎?生活中,或者戲里?

吳越:我後悔的就是在我年輕的時候,面對感情不太成熟,很任性,但事實上,這些東西一定是年輕的附屬品。我現在知道了,太任性不好,太任性是偏執。

 

你現在對自己的要求是什麼?

吳越:宗薩欽哲仁波切說,在修行的路上有兩種人可以得到解脫。一種是非常的乾凈,一張白紙,畫什麼都行,接得住。還有一種人什麼都知道,明白。我們當一張「白紙」已經不可能了,只能努力知道得更多,更明白。

 

過往幾年的經歷里,你最懷念的日子是什麼時候?

吳越:我生過一次甲狀腺發炎的病,休息了一年。每天吃完晚飯就泡腳,一邊泡一邊寫日記,泡到頭上冒微汗,九點就***睡覺。我很羡慕那個時候的我,很安靜,也沒有掙扎。那年我35歲,也並不是很好,停了一年工,很少見人,因為說話多了會累。不拍戲就沒有收入,每天記賬。什麼時候病能夠好也不知道,倒也沒有那麼的恐懼。後來治好了,運氣還不錯。

 

你覺得你自己是小眾的,還是大眾的?

吳越:我沒有「眾」,我就特別正常,演員有什麼不行的?幹嗎去分小眾、大眾?我年輕的時候運氣也有過了,該演的戲也演了,觀眾也記住了你的角色,不是只記住你的名字,作為一個中國電視劇演員也就行了,要活成「傳奇」那得花出多少心血?更何況現在這個時代是不產這個東西的。

 

生活里現在讓你特別感興趣的事物是什麼?

吳越:我40歲以後的人生,開始重新格式化了,我選擇要跟藝術挨得近一點。總被人家說是「知識女性」,說得久了,我都有點心虛了,要不真的試試做做看吧。大家都知道我生在一個「書畫世家」,但其實從小我也只被要求練書法,沒有練畫畫,也不想一定要繼承父親的藝術。我是不是其實有點浪費了什麼天賦呢?不知道。

這幾年開始買一些畫回家,在香港巴塞爾畫展買了一幅達明·赫斯特,很喜歡。他把動物的屍體泡在福爾馬林里,就是要告訴大家,別人的生命與你無關,人就是這麼的冷漠。我買的那幅就是很多顏色的球排列在一起,就像現代人的生活狀態,大家很整齊,五彩斑斕,但是是有距離的,誰跟誰都不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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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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