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於小戈(niwo已獲授權)

媽:“你以為女人坐辦公室是豐功偉績,做主婦何嘗不辛苦?”

女兒:“是嗎?你辛苦嗎?

我不覺得,你除了喝茶逛街之外,什麼都沒做過。

家裡的工夫是萍姐美姬做的,錢是爸爸賺的,過年過節奶奶和外婆都來幫忙,我們的功課有補習老師,爸爸自己照顧自己。

媽媽,你做過什麼?”

——亦舒《我的前半生》

01

亦舒師太的《我的前半生》被拍成了電視劇上演了,我一聽馬伊琍演子君,就知道主旋律會迅速滑向被劈腿的家庭婦女鬥智鬥勇打小三,離婚獨立重獲福祉的勵志故事。

不是不喜歡馬伊琍,她很好。

但她身上的“婦女感”太重了,從“周一見”到“母乳喂養”話題,馬伊琍的人設始終緊扣偉大、犧牲、隱忍的中國傳統式婦女,對啊,優秀的婦女。

這不是亦舒筆下的子君,更不是魯迅筆下的子君。

忘了在哪個號上看到有人說:

“畢業以後過得好不好,

就看20年後同儕聚會,

最抬不起頭的就是家庭主婦”


在我心裡,全職主婦,絕對是世界上最難最偉大風險最高的高強度職業。

一個女人如果能搞定男人、孩子和家,那麼以她的韌性、耐性、能力,絕對能在職場上乾出一番大事業。

正因為這件事,太tmd的難了,太吃力不討好了,風險太高了,我們這些苦逼的職業女性,從一開始就雙手投降,別不知死活去挑戰這等高難度角色。

02

《我的前半生》原著講的就是一個被離婚的全職太太和她的精英職場女,是一個原配自強的故事。差別在於,書里的女主被離婚時,沒有半點與小三纏鬥的姿態念想。

原著里的太太縱然是軟弱、篤定、婚姻里的傻白甜,被離婚談話前半個小時,被12歲的女兒當面懟:

女兒:“你這10多年來享盡了福,五穀不分,不圖上進,要當心一點”

媽:“你以為女人坐辦公室是豐功偉績,做主婦何嘗不辛苦?”

女兒:“是嗎?你辛苦嗎?我不覺得,你除了喝茶逛街之外,什麼都沒做過。家裡的工夫是萍姐美姬做的,錢是爸爸賺的,過年過節奶奶和外婆都來幫忙,我們的功課有補習老師,爸爸自己照顧自己。媽媽,你做過什麼?”

這樣殘酷的話,從自己親生女兒嘴裡說出來,女主氣堵到心口,只能硬生生罵回去:“至少我生了你。”

沒想到女兒又頂回去:“每個女人都會生孩子。”

這段母女對白,驚得百貨公司的售貨員全都轉過頭來看著這對母女。

最狗血的是,還沒等女主氣得向老公抱怨女兒瘋了,一個小時後,模範老公攤牌,鐵了心要離婚。

當然,這是亦舒師太原著的情節。

師太的資深粉都知道,師太的小說里女主沒有一個不漂亮,窮的富的,女明星、女學生、都是天生美而不自知,典型的亦舒女主角除了美,還要有幾分矜嬌,淡淡的冷清,隱忍,驕傲,絕不可能撒開勁兒以針尖對麥芒,當然那是80年代的婚姻與愛情了。


現代人,不在乎姿勢,只在乎結果。

“低級有低級的好處,人家不好意思難為你,只要你乖乖地,可以得過且過,一旦升得高,有無數人上來硬要同你比劍,你不動手?他們壓上頭來,你動手?殺掉幾個,人又說你心狠手辣,走江湖沒意思 ”

這是亦舒的原話,然而,但反手裡有些資本的女人,都栽在了“別人說”三個字上了,還不如一開始就頂著“婊子無情”的牌匾走江湖,反而沒人敢惹。

03

我看天下的福祉到是多種多樣,不幸的婚姻如出一轍,連藉口都一樣,只是不愛了。

女主被離婚時,反應和所有的弱勢原配一模一樣,第一個腦迴路是: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不好意思你啥都沒做錯,就是人家在一直往前跑,你原地不動13年而已。

然後,腦海開始放膠片:

X年前你說你多麼多麼愛我

X年前 我一個人生孩子多麼多麼苦

X年前 你打拼事業XXXXX,我一個人XXXXX

怎麼好不容易苦盡甘來XXXXXXX,你就被狐狸精迷了心竅,要和我離婚。

......

以下省略200斤眼淚和5千字控訴。

他清爽磊落地說:“我要跟你離婚。”

男主提起12年前蜜月時用的皮箱,開門就要走。

太太一把抓住哭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男人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反倒是中午剛剛嗆完了親媽的女兒站出來說:“爸爸, 你的話已經說完了,你可以走了,何必等著看媽媽失態?”

十二歲的女兒,對著兩個嚇傻了的佣人說:“倒杯茶給太太,你們快去做事。”

太太一杯茶倒翻在地說:“快去,快去把奶奶叫來,快找奶奶來。”

女兒冷冰冰的說:“媽媽,你冷靜,找奶奶來沒用,爸爸不要你了。”

被離婚當天晚上,職業女性閨蜜來救場:

“跳探戈需要兩個人,

不見得全都是他的錯。

你的生命長得很,

沒有人會為離婚而死”

你自己過得好了,一切都會有的。

說到底,逃不出獨立二字。

家庭主婦,在我心裡,一直都是超高難度的工作。

這份職業,需要極高的自律、自製、情緒管理、綜合組織能力、多任務界面。

你別看她們不坐辦公室,其實上天入海什麼都會。

要知道現在教育一個孩子,從小養大,就得精通廚藝、家政、生物學、醫葯學、運動、體育、音樂、數學......買房、入學、人際關係,更是快準狠。

一個優秀媽媽博聞強識的程度遠在職業女性之上,她們懂得為自己的孩子爭奪各種社會資源,現世求生技能非常了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她們才是生活的強者。

她們的價值和能量被很多人大大低估,為了挑戰階層固化,她們自覺自強,為孩子老公硬生生打出一片天地,綜合能力絕非職場達人能類比。

在全職太太,這項職業里,其實並沒有真正的老闆(如果你把老公視為老闆,那麼這段關係不會太良性)。


既沒有上司,沒有下屬,沒有戰友,也看不見競爭對手,這樣的“職場環境”,需要極高的自律和上進心,才能保持健康的心態和實力。

吃吃玩玩,喝茶逛街,得過且過也是做;

修身齊家,勵精圖治,也是做;

沒有老闆,沒有同事,沒有kpi,沒有deadline,無形的桎梏,較勁的只是自己心裡的那根看不見的弦,搞不好很容易把自己逼成絕望的主婦。

人脫離了體系、組織生態,很容易產生對自我價值的懷疑,尤其是兩個人,一個在外面沖殺打拼,與時俱進,一個人在家圍著尿布奶瓶轉,一個辛苦,一個偉大,可是辛苦,怎麼能愛得上偉大呢?!

同樣的一把牌,有人打得好,有人打得爛,

說起來,真是殘酷心酸。

真的到了一別兩寬的地步,誰都沒有錯,只是扛不下去了而已。

04

我有一個女朋友,長得非常非常美,真的是非常美,40+,有3個小孩,很年輕就結婚了,嫁給一個比她大很多非常的商人。

這個女孩是上海的超級大白富美,Old Money,不是新貴家庭,長得極美,天生五官立體,很像混血,20歲就結婚生子,性子單純爽直。

早年上海摩登社交圈就只有一個圈,十里洋場、觥籌交錯的日子,她過夠了,過膩了。

她20幾歲就開始過太太的日子,生完孩子,家裡一大堆人幫著照顧,她自己其實什麼都不需要,只需要保持好身材、美貌、買買買,美美美,就是生活的全部內容了。

跳舞、逛街、搓麻將、吃吃喝喝,到後來連打扮都不想打扮,能玩兒的都玩兒夠了,最後實在受不了決定把家搬到美國去。

說乾就乾,興師動眾全家帶孩子,集體搬到了紐約,那會兒她還年輕,覺得紐約多好玩兒啊,紐約總能讓我不寂寞不無聊了吧?

結果在紐約才3個月,就膩了,紐約的社交圈該去的場子也都去遍了,一場接一場的Party、酒會,來回來去都是那些套路。

當她快被搞崩潰時,突然說,我要去工作。

於是,先生就找了一個朋友的公司,讓年輕的太太從零開始,從實習生做起。

於是,就這樣,一個毫無職場經驗的闊太太就這麼在生完孩子之後步入職場從零開始,後來開了自己的創業公司,成為了一個很有魅力的職業女性,和她認識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她居然有老公,有孩子,有這樣一段有趣的歷史。

因為,從外表看起來,她和我的那些白骨精同行們一無二致。

說實話,和純粹的職業經理人相比,她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她今年都40多了,工作時的行事作風,會有一些和年齡不相符的天真氣,但不得不承認,她的活力和魅力,會讓她在競爭中,有種很奇特的優勢。

老外,會特別喜歡這樣的女孩,她們一輩子都是女孩。

05

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發生。

有許許多多完全不為了錢,要透過工作來實現自我價值的女孩。

比如Net a Porter的創始人Natalie Massenet ,她的先生是個Banker,當Natalie 決心創辦Net a Porter的時候,興奮地向他描繪自己的夢想時

她先生的反應是:“好好好,都聽你的,親愛的,今天晚上吃什麼?”

後來呢,NAP長成了估值百億的公司。

最後,Natalie離開了NAP,和當初那個把她的夢想當作小兒科的Banker離婚了。

是不是這個結局,一點都不意外呢?

《我的前半生》里的女主想要出去靠自己找工作,她的精英女閨蜜潑冷水說她根本找不到工作。

這年頭大學生一抓一大把,一個主婦,15年沒出來工作了,連個月入2k的工作都得流利英語速記打字。(令人想起了《茉莉》里的凱特)

“ 他寵了你15年,你以為生兩個孩子就豐功偉績?你沒想象中能幹,運氣走完了,凡事當心點。”

臨了女主想想說,

畢業20年,好女人有好丈夫撐場面,身價百倍;

老公跑了,打回原形,兵敗如山倒,連老同儕都來挑剔。

女人的命運,若是取決於男人,難保不會有這麼一天。

結婚,不是什麼一勞永逸的喜。

離婚,也不是什麼天災人禍的悲。

“你以為女人坐辦公室是豐功偉績,做主婦何嘗不辛苦?”

辛不辛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是你,不做任何人的附屬。

你這麼好,為什麼要跑到別人的生活里甘當插曲?

全職做媽媽,就做一個驕傲強大的媽媽;

All in 打拼事業,就闖出一番你的天地;

這是你要的生活,好壞你自己兜。

人生是你自己的,自愛,而後愛人。

作者 | 於小戈,前《摩登芭莎》的執行主編,IDS大眼睛創始人。本文首發於“於小戈”,公號ID:yuxiaoge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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