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石揮談藝錄》編輯手記:一趟又驚又喜的時空旅行

《石揮談藝錄》編輯手記:一趟又驚又喜的時空旅行

從2015年春節前的某個冬日午後,到2017年春,這套書的出版歷時兩年,而對於主編李鎮老師和責編來說,這兩年更像是一趟又驚又喜的時空之旅。

█ 2017版,體量上是1982版的好多倍

2015年是石揮誕辰百年,為了紀念這位或許已被遺忘的偉大演員,(說其偉大,不但因為後來的於是之、李雪健、劉佩琦、張國立、薑文、黃磊、邵兵等都奉他為偶像,且至今無人能出其右;更因其編、導、演、寫作、譜曲、編舞、管理等多元才能,在話劇舞臺與電影銀幕上的正派、反派、主角、配角的如魚得水、如臻化境,其作為一個知識分子的獨立人格與思想。)我們早在2013年的時候,就在策劃再版《石揮談藝錄》的事情。

既然是紀念版,總希望可以有些新意,至少有些新資料,然而我手中的資料只有1982年版的《石揮談藝錄》,一本泛黃的紙張脆弱的起了皺紋的書。後來我又搜集到十幾篇82版未收錄到的文章,為了保險,我想到請教中國電影資料館的師兄李鎮,聽說他一直在研究石揮。我把自己搜集的文章列表和計劃的編輯體例發給李鎮老師,他當即給我回了電話,告訴我,石揮的文章遠不止這些。

聽到這個消息,我趕緊去跟領導商量,提議邀請李鎮老師加入,請他來編輯,領導很快答應,不久我們就和李老師李老師碰了面,在2015年春節之前的某個冬日午後。我們誰也沒想到,等書出來,已是2017年春,因為最後的成果,要遠比我們計劃的豐盛,而其中的驚奇與喜悅,也同樣豐盛。

《石揮談藝錄》全三冊


1982版《石揮談藝錄》主要收錄了19篇石揮的文章、2篇譯文和《我這一輩子》的對白劇本,以及2篇追憶石揮的文章和6篇當年和石揮一起討論演員AB制的其他人寫的文章。

而2017版《石揮談藝錄》,在保留了1982版中19篇石揮的文章和2篇譯文的基礎上,新增了122 篇佚文、263 幅圖、1 份年譜、2 份石揮在京滬活動地圖、4份石揮譜曲的樂譜,體量是1982版的好幾倍。

█ 年譜與地圖,還原石揮在場的時空

我們在和李鎮老師最初碰面時,基本就確定了做石揮活動地圖與石揮年譜想法。

先說年譜,李老師從一開始就建議,不必單做作品年表,而是把作品年表融入石揮年譜中,從而可以在時間的脈絡里看到石揮活動的軌跡,更可以從個人成長的軌跡中看出其每一部影戲作品或每一篇文章誕生的時代語境。

李老師的年譜做得特別詳細,連每一次搬家、每一次城市更換與工作更換、每一篇文章的發表、訂婚、結婚、乃至參加各種演出活動和社會活動等,都有記錄,基本上凡有據可查的報刊訊息,都被提取。

這份年譜,像是石揮作為一個孤獨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活動過的時間軸上的運動軌跡,記錄著其生活的顛簸與命運的流轉,也記錄著其自1957年神秘失蹤後,世界對他的尋找、平反、追憶與紀念。

石揮

年譜中的石揮單人照排列,好似一條長長的膠片,記錄著石揮各個時期的容貌與神態變化。

再說地圖,如果說年譜是石揮活動的時間軌跡的話,地圖則是石揮活動的空間軌跡,二者合起來,就可以拼出石揮曾經在場的時空。

地圖的想法,源於最初讀石揮文字的時候,我老忍不住想去畫平面圖的衝動,以感受石揮童年時在北京的家到學校的距離,也源自此前讀到過的讀庫版《城南舊事》中小英子的活動地圖的啟發。

本來只是想標註書中提及的石揮在京滬兩地的幾處居所,以及其經常演出的影劇院,一來方便讀者直觀地看出其活動的範圍,二來也可以讓有興趣的讀者按圖索驥去開發“人文”路線。(為了方便今人尋訪,除兩處特殊情況外,每處坐標的地址都轉換成了今天的地址。)

後來李老師搜集到的線索越來越多,除了居所和影劇院,還找到了石揮經常去的書店一條街、常去的飯館,以及會見重要客人時去的飯店與咖啡館。因而,最終的兩份活動地圖,已然變成了作為北漂與滬漂的文藝青年石揮的活動地圖,以及民國京滬文化生態網。再對比今天京滬兩地影劇院的分佈,又可看出雙城幾十年間文化坐標的變與不變。

初版石揮北京地圖

初版石揮上海地圖

做這兩份地圖的時候,李老師曾尋訪了石揮在京滬的各處居所,從他搜集回來的影像資料看,各居所的環境,今夕似乎不曾有太大改變。比如石揮在上海復興中路桃園邨住過的亭子間,如今的戶型和格局仍與當年一樣,而周圍的居民階層,也與舊時相類,多為打工一族。

同樣的,40年代石揮在演電影后經濟寬裕時用10根金條頂來的位於婁浦弄的西班牙式建築,如今也依然是比較講究的人家在居住。這種今夕對照,也有蠻多意味的。從亭子間到西班牙式洋房,則可看出舊時話劇演員收入與電影演員收入的差異,這一點,在今天也仍如此。

最終版石揮上海活動地圖局部

李鎮老師整理的近現代北京名稱更迭一覽。後因種種原因,未收錄於書中,這裡向大家呈示一下。

█ 263張圖片,一個人一個時代的掠影

在搜集資料的過程中,李老師幾乎每天都有新發現,到書最終下廠前,共搜集到263張圖片。尤其是編輯到後期的時候,李老師透過美國的朋友聯繫到了石揮的遺孀,已86歲的童葆苓女士,並對其做了幾次越洋長途的溝通。從童女士那裡,我們得到了一些珍貴的照片,以及照片拍攝時的情境描述:

童葆苓

全書唯一一張石揮自己拍的照片。童葆苓:“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在北京,他帶我去頤和園玩,他沒叫汽車,而是叫了兩輛黃包車。他從李少春那裡借了一臺照相機,在後面叫我名字,我一回頭,他就用相機給我抓拍了這張。”

童葆苓:“這是他在拍《哀樂中年》的時候,我當時住在我姐家裡,在淮海路。那是一處洋樓,樓下有草坪,草地上有長椅。有一天下午,石揮突然來找我,我看見他嚇了一跳,他顯得特別老,花白的頭髮;當時是冬天,我穿著皮大衣,他穿著棉袍。原來他當時在拍《哀樂中年》,他還沒卸妝就來找我。”

童葆苓:“拍《雞毛信》的時候,石揮還把小演員蔡安安、蔡元元帶到北京大柵欄我家,這是當時的合影。我那時在總政京劇團,所以穿軍裝。”

除了童葆苓女士提供的圖片,還有桑弧之子李亦中提供的石揮在《哀樂中年》拍攝現場的工作照,以及鄭君里之子鄭大里先生提供的其父筆錄的石揮談自己在《宋景詩》中作秀的手稿。

此外,李老師自己搜集的200多張圖片中,有著非常豐富的信息和種類,這裡簡單列舉一些:

1.李老師曾專門給我一個文件夾,裡邊是石揮在各個時期的單人照,從30年代剛參加劇社時,到在上海成名成腕兒,再到其消失前的1956年。編輯時,我們把這些單人照按時間順序排列,放到年譜的開始,好似一條長長的膠片,記錄著石揮各個時期的容貌與神態變化。

2.年譜里,配有石揮四兄弟與母親的家庭合照,以及石揮與童葆苓的結婚照,結婚照是在北京西單一家照相館拍的。

石揮和童葆苓的結婚照,石揮40歲,童葆苓24歲

3.年譜里還有不少石揮的生活照,部分是在家裡拍的,可以看出其家居的陳設,他在上海時期的愛犬也有出鏡。

4.從石揮和朋友的合照,可以看出其朋友圈,裡邊有很多京劇名角,比如梅蘭芳、李少春。石揮與京劇有許多不解之緣,書中還有兩張珍貴的石揮京劇扮相的照片。

5.書中還有幾張石揮與周璇相戀時期娛樂小報上刊載的他倆的合影及關於他倆的漫畫圖文。從中可以看出當時娛樂八卦的報道方式。

娛樂小報透過漫畫報道石揮與周璇的戀情

6.石揮比較紅的時候,曾上過《青青電影》的封面;《青青電影》還曾刊載過他的個人履歷表;書中還收錄了1957年的上海市電話簿以及《霧海夜航》的排片表。

7.被譽為話劇皇帝,我們卻無法目睹其在舞臺上的風采,只能從零星的話劇劇照來窺其一斑,比如書快下廠前,李老師就曾找到石揮在1946年於上海蘭心劇場飾出演《雷雨》的劇照。還有讓他聲名大振的《大馬戲團》和《秋海棠》的劇照。此外,書中還收錄了不少電影工作照。

石揮演出《雷雨》的劇照

8.對民國紙媒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從書中收錄的報刊上的影劇廣告,名人漫畫,書訊、婚訊等重要訊息的版面截圖等,來一窺那個時代紙媒的報道方式。書中甚至收錄了一處關於石揮被譽為“話劇皇帝”的報紙豆腐塊截圖。

9.年譜的結尾,收錄了石揮在各個時期的簽名,不同時期的不同筆跡,其中也有不少意味。這些簽名有的來自其在報刊發文時的署名,有的則來自其參加公共活動時的簽名。為了搜集簽名,李老師花了好大的力氣,有一處的簽名,是從石揮參加別人婚禮時簽到的簽名牆上找出的。搜集簽名及其出處的過程,反過來又幫助了年譜的新增。

比如,最初搜集資料時,李鎮老師曾牽線,讓我和同事一凡去天津楊柳青的石家大院尋訪,我們拍回來一張石揮於1951年為小影迷的簽名照。受這張照片的啟發,李老師竟又順藤摸瓜找到了石揮在該段時間參加的社會事件。

石揮1949年的簽名就是從這一張婚禮簽到的簽名牆上扒出來的。

說到天津尋訪,那次去天津,除了去石家大院,我和一凡還去了位於天津西城寢園的石揮之墓,並問得,該墓於2004 年9 月19 日落成,墓中葬有石揮生前用過的鋼筆。墓由石揮的胞弟石毓澍先生出資修建,石揮墓碑的後面是母親沈樹珍之墓。

而李老師對童葆苓女士及石揮胞弟的採訪,則問得了石揮確切的生日:1915年3月2日。從而糾正了豆瓣影人條目1914-11-30的錯誤。此外,這次出版中,我們有意將石揮的卒年寫成了問號,而非以往的1957年,具體原因,可參看李鎮老師撰寫的《石揮真的自殺了嗎?》。

石揮和母親的墓碑在一起,母親是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

如果說石揮的文字在幫我們借助想象回到那個時代和他的世界的話,這些珍貴的圖像資料,則以一種最直觀的方式,牽引我們讓想象找到著陸的方向。

█ 143篇文章,計劃一本終成三本

用李老師的話說,每天在史料里翻騰,總能找到點信息。等到書最終出版的時候,從原來的21篇,陸續搜集到了143篇文章。所以原本1本的計劃,看來要變成上下兩冊了。後來兩本也都太厚,經與李老師商量,就乾脆重新整理結構。

按照內容劃分,分別以話劇,作秀,電影、散文、小說、雜文為三個向度,做成瞭如今的三本,每個版塊內部,則按發表順序排列,由此也可看出石揮思想變化的軌跡及其與時代大事件的呼應關係。


黑色版《石揮談藝錄 把生命交給舞臺》


主要收錄了石揮以一位全面的戲劇人的身份對話劇全面思考的文字,適合對中國話劇發展史及當代話劇行業整體發展感興趣的讀者。全書內容重點圍繞1937—1956年間戲劇活動最豐富的京滬兩地,角度涉及題材策劃、編劇技巧、導演技法、演員制度、舞臺裝置、劇院分佈、劇團經營、演劇經驗、劇人素描等。

石揮的身份在實踐者、理論家、批評家之間靈活地跳進跳出,全面系統地思考話劇作為文化產業的生存與發展問題,而其由北京再到上海的演劇經歷,也可從側面看出了中國話劇由愛美(amateur)到職業化的歷史演進。

以下重點介紹一些重要的篇幅:

第一章“話劇皇帝”,收集了5篇報社記者對石揮的訪談記錄,還有一篇石揮與發小藍馬的對談文字。內容既涉及演戲、演員制度等專業問題,更有對女性、愛情、婚姻、家庭的看法。

編輯《石揮談藝錄》的日常

第二章“劇壇綜述”,是瞭解1940—1950年間京滬兩地每年上演劇目、劇團數量、劇人概況、戲劇刊物的重要資料。其中“舞臺藝術座談”的實錄文字,則不但記錄了石揮對話劇問題的發言,更有同場韓非、張伐等同儕的發言。

第三章“劇人素描”有三篇長文重點寫了石揮眼中的曹禺與唐槐秋,是研究這二位戲劇家的重要資料。其中《上海戲劇家素描》一文,則以速寫的方式,向大家介紹了唐槐秋、於伶、李健吾、吳天等戲劇人。

第六章“古城樂章”收錄了石揮在北京時期參與譜曲的四份樂譜,也是首次向後世讀者展現其譜曲的才能。

第七章“戲劇劇本”則收錄了石揮於1956年與人合寫的劇本《雙喜臨門》,這也是2017版收錄的唯一一個石揮參與撰寫的劇本。1982版收錄的《我這一輩子》劇本,考慮到作者是石揮的哥哥楊柳青,所以此次沒有收錄。

石揮為話劇《日出》譜曲




紅色版《石揮談藝錄 演員如何抓住觀眾》

如書名所示,這是一本講作秀的書。借用讀者內陸飛魚的說法,幾乎是中國版的《論演員的自我修養》。這本書既呈現了石揮作秀理論體系的形成過程及最終成果,又包含了其作秀理論的重要養分:舞臺與鏡前作秀經驗、觀看其他人的演出(話劇、京劇、曲藝等)、京劇、西方作秀理論。

從這本書,可看出石揮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演員,高度的理論覺悟與素養,可以看出他對錶演這件事的廣闊視野與深入探索,他的舞臺和鏡前實踐,是其理論的重要養分,同時,其理論的形成與發展,又指導其作秀開向更純粹的化境。他在試圖建立屬於自己的作秀體系,而其探索的成果,則是中國作秀理論中非常珍貴的瑰寶。

如果說同時代的大部分演員都醉心於來自蘇聯的斯坦尼體驗派作秀體系的話,(比如趙丹,甚至試圖途徑新疆去蘇聯取經,以創造中國的作秀體系。)石揮則對以科克蘭(Coquelin)為代表的表現派作秀方法更感興趣,甚至說過要做中國的科克蘭。這可能源於其對京劇的痴迷與研究,因而對於投入之時第二自我的理智與控制更在意。

薑文在評價石揮的演技時,曾一語中的:

我深深地感覺到,石揮在演戲的時候,有非常強烈的享受……儘管演的是不同的人物,但是他其實很會抓所謂戲的那部分,也就是人失控的部分,而人失控的部分往往是暴露本質的時候。

薑文曾在《一步之遙》中致敬偶像石揮的《我這一輩子》。2004年,崔永元的《電影傳奇》邀請他再現《我這一輩子》,薑文卻拒絕了,他說石揮的作秀是難以逾越的高度,他演不了。

對此,李鎮老師表示非常認同。他認為:

石揮的作秀實際是全程式控制制的,完全清醒的。他的過人之處在於,他能夠在清醒的狀態下表現人物的失控狀態,因為他進入了角色的靈魂,他懂得如何去毫無破綻地表現人物該有的所有心理和生理反映,他不是自然主義的,而是高度技巧的,進入到化界的高度技巧。事實上,哪怕是人物下意識的面部抽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歸結在兩點:

1、石揮能夠理解和挖掘人物,靠的是閱歷、悟性和洞察力;

2、石揮又擅長把他對人物的理解有效地、直擊人心地,同時又毫無破綻地呈現出來,他認識和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極其出色。

石揮推崇的科克蘭

下麵簡單介紹一下這本書里的重要篇章:

第一章“精進演技”,基本上是石揮作秀理論的主要部分,整章14篇文章按發表時間順序排列,可看出石揮作秀理論的發展脈絡。這套理論分好幾個重要論題:發音與讀詞,動作,演員與觀眾的關係,迎頭搶與由根起的兩種作秀方法,眼看四處耳聽八方的觀察生活的能力,演員的自我修養,演員與導演、舞美等人的合作問題。每個論題都是一個演員必須面對的,而其鞭辟入裡的論述,借用讀者圓首的秘書的話說,鞭鞭打在現代人的胸口上。

第二章“演出手記”,是石揮作為一名優秀的演員創造角色過程的第一手資料。其中《慕容天錫七十天即:從受胎·育成·產生·到死亡》與《<秋海棠>演出手記》最為重要,記錄了其最負盛名的兩個經典角色的塑造過程。前者以孕育孩子來比喻創造角色的艱辛過程,被稱為“演員們創造性格的聖經”。後者則完整記錄了研究角色、搜集材料、讀詞與動作准備直到彩排、演出的完整過程。

出演《秋海棠》時,石揮曾向梅蘭芳先生討教

第三章“演員制度”,展現出作為演員的石揮對演員群體權益的關心與爭取,一方面,他舌戰多人,對演員的AB制與明星制發表著自己的觀點,另一方面,又一直在重編導輕演員的社會環境中為演員爭取地位與權益。

如果說“演出手記”是石揮演出經驗的第一手檢討的話,那麼接下來的“取法京劇”“觀劇感悟”“他山之石”三章,則是石揮形成其作秀理論體系的重要參照與養分。除了向生活與自己的舞臺經驗取經,他還要向京劇、他人的演出、國外的作秀理論取經。

之前曾有個說法,說石揮的大學是京劇加天橋。石揮與京劇頗有淵源,京劇在他的生命中有非常重要的分量:他兒時在北京,經常與父親去天橋、廣和戲園、吉祥戲院,見過楊小樓等名角兒;後來又與李少春等人結交朋友;向梅蘭芳、程硯秋、蓋叫天等人討教作秀技法;唯一的妻子是京劇演員;就連婚禮上到場的朋友主要是京劇界而非影戲界的。

聽李鎮老師說,1926年,趙太侔、餘上沅、聞一多、熊佛西等一批留美學生在徐志摩主持的北京《晨報》副刊上創辦《劇刊》,提倡"國劇運動"。他們主張整理與利用傳統戲曲藝術以發揚新劇,雜糅東西方戲劇的特點,在寫意與寫實之間架起橋梁。後來因曲高和寡,未能實現。

《國劇運動》封面

而熊佛西等人的這一暢想,後來卻被石揮實現。石揮所依仗的,正是他的大學:傳統京劇與天橋曲藝。

比如,《我這一輩子》里,從第26分鐘開始,石揮的角色與另一個角色在門前站崗敬禮的段落,就靈活轉化成相聲作秀。

又如《艷陽天》中,則引用瞭如今已被列為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漁鼓道情。

關於第一自我的感性投入與第二自我的理智控制,前文已表過。除此之外,石揮還懂得在舞臺演出中豐富電影中常用的微表情、微動作,而在鏡前演出中借用舞臺演出中常用的誇張。

石揮演戲多,看戲也多,而且筆頭子勤,看過後會思考,愛寫作,“觀劇感悟”便是他透過觀看其他劇人劇目乃至國外友人演出來學習作秀的鮮活案例。

為了學習西方的作秀理論,他早在30年代就在位於北京東單北大街的基督教青年會補習外語,經常去北京北海邊上的文津街圖書館逛。到上海後,則經常去位於黃浦區四馬路的書店讀書,還讓黃佐臨介紹英語老師,一邊學英語,一邊搞翻譯。

“他山之石”一章中收錄的《演技教練》與《一個演員的手冊》兩部書的翻譯章節,便是石揮刻苦翻譯的成果,而漫談《演員藝術論》則是其研讀科克蘭專著的重要反思筆記。

科克蘭專著《演員藝術論》中文版封面



藍色版《石揮談藝錄 霧海夜航》

其中京味兒小說《大雜院兒》文筆老辣,頗有老舍風範,實為文壇遺珠。《古城探母回令記》與《海角天涯篇》則近乎半本自傳,是探尋石揮生活軌跡及內心情感的重要資料,文章記錄了石揮的幼年生活、對母親的感情、少年時混跡於社會底層的艱辛、神秘而青澀的初戀、剛入戲劇界荒誕而真實的見聞等。

除了上述文字,這本收錄了石揮年譜與石揮京滬活動地圖,是瞭解石揮話劇生活之外,電影生活、政治生活、情感生活、心路歷程的重要資料,也是瞭解他作為一名知識分子、藝術工作者或曰普通人的命運與生活的重要材料,還可透視出彼時京滬兩地一代人的生活百態。

1945年,石揮回京探母時,母親居住的東四十條56號


█ 封面與書名,一隻雞的巧合

因是紀念版,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確立了鎖線精裝的想法。為了增加成品的文藝氣息並方便讀者攜帶與閱讀,我們選擇了32開的開本尺寸,並儘量調整齣相對舒朗的排版。

因公司上下皆重視,書的封面交給了後浪的美術總監,來自寶島臺灣的陳威伸先生。說到封面,可先提一下書名的確認過程。

一開始,李鎮老師有提議過叫《石揮藝譚》或《霧海夜航》。選《霧海夜航》,既是因為它是石揮執導的最後一部電影的片名,更是因為這四個字,如讖語般,形象地描繪出石揮最終的命運走向。

後來,經過協商,我們選擇了使用1982版時已為大家熟知的主書名“石揮談藝錄”,副書名則依照每本書不同的內容,從書中摘選借用貼合內文的石揮自己使用過的文章名,也就是現在的樣子:把生命交給舞臺、演員如何抓住觀眾、霧海夜航。

在書名的確認過程中,陳先生敏銳地抓住了“霧海夜航”這一概念,由此設計出兩版不同風格的封面,一版現代,一版古典。

未曾曝光的現代版封面

最後我們選用了比較古典的一版。封面上,茫茫大海中,日升月落,月升日落,船浮船沉,像是一個人的一生,起起伏伏。成品出來後,我們發現三本書的封面如三格漫畫,可以自由組合,不同的組合方式,也可有不同的意味解讀。

1982版的封面,上面畫了一隻雞,編者魏紹昌先生在跋的末尾寫道,畫雞,是因為 “我們在丁酉年(1957)痛失石揮其人,而在辛酉年(1981)喜得石揮其書,‘酉’者雞也,畫雞留念,不是很有意思嗎?”

最後我們選用了比較古典的一版。封面上,茫茫大海中,日升月落,月升日落,船浮船沉,像是一個人的一生,起起伏伏。成品出來後,我們發現三本書的封面如三格漫畫,可以自由組合,不同的組合方式,也可有不同的意味解讀。

1982版的封面,上面畫了一隻雞,編者魏紹昌先生在跋的末尾寫道,畫雞,是因為 “我們在丁酉年(1957)痛失石揮其人,而在辛酉年(1981)喜得石揮其書,‘酉’者雞也,畫雞留念,不是很有意思嗎?”

有趣的是,這套原本計劃在2015年出版的書,終因期間搜集資料、編輯校對花費了比較多的時間而被拖延至2016年年底,又因北京霧霾導致印廠開機延遲,最終於2017年出版面世,而2017,恰好也是丁酉年,距離石揮失蹤,剛好一個甲子。

點擊“閱讀原文”,購買《石揮談藝錄》全三冊。

vi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