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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少年丁中冶的夢與哀愁 ——丁中冶《鹿唇》新書發佈會

丁中冶,1998年3月生於南京。2015年從南京外國語學校去美國讀書。現就讀於威斯康辛路德高中。16歲在國內時開始創作併在多家文藝期刊發表作品,其處女作《解煩雜貨鋪》刊發於《青春》。小說《鹿唇》,是其在異國獻給自己的一份成人禮物。

7月13日上午9點30分,新銳作家丁中冶攜新書《鹿唇》亮相江蘇書展。丁中冶是接近於00後的新一代少年作家,與前十年熱炒的80後和90後作家不同,丁中冶既沒有刻意渲染殘酷青春,也沒有製造宏大廣闊的時代背景,而是直面生活本身,色調淡然,情節收放自如。

(《鹿唇》,丁中冶著,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6年10月)

新書分享會上,丁中冶也向到場讀者分享了自己創作的心路歷程,並顯現出一代“文學新秀”的蓬勃之力。

《鹿唇》是一部當下少年留學生的孤獨情感漂流記,它敘述的是淹沒在一群白人少年中的赴美高中留學的中國少年鬱予,由於極度的孤獨,似乎患上了青春期抑鬱症。偶然的機會,學校里出現了一個叫陸蒓的亞裔少女,在與鬱予偶遇後,兩個人產生了喜悅的靈犀。一場初愛的奔跑開始了,奔跑中奇跡不斷出現。

丁中冶曾就讀於南京外國語學校,在創作這部青春小說之前,就已發表過不少作品。高中赴美留學,在異國他鄉他和小說中的主人公鬱予一樣,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孤獨,也讓他萌生“他鄉遇故知”的強烈願望。這種願望給他的小說帶來了創作靈感,但他並沒有試圖用一種傳統文學的模式去複製一段青澀的愛情故事,而是以當下少年特有的純愛特質,以敏感、輕靈的“鹿”唇意象來詮釋青春期那種剋制、明凈、小心翼翼而又內心掙扎的美好愛戀。

分享會上,丁中冶談到《鹿唇》這部小說時,自謙略顯單薄,也少有少年成名的輕狂,而是安靜恬淡的,卻也是內心豐富的,這恰恰印證了他的小說那種哀而不傷、戀而不痴、沉而不淪的本真氣質。少年丁中冶其實是代表了新一代少年的成長,在優越的物質生活下成長,年少赴異域留學,心理上的落差和不適應,讓他們瞬間成熟,也讓他們有著與前幾代作家完全不同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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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煩雜貨鋪


“如果記住就是忘卻,我將不再回憶,如果忘卻就是記住,我多麼接近於忘卻。”

即使是K翎小姐這麼細心的人,也沒有註意到這家雜貨鋪的到來。

沒有響亮的名字,也沒有確切的方位,甚至地圖上也沒有記載。K翎小姐就住在這個小巷中,小巷的首尾都連著寬敞的馬路,嘈雜的汽笛與絢爛的霓虹完美的掩蓋了人們的視線,誰也不知道這裡有一條小巷。高樓擋住了小巷大部分的陽光,只有某個天氣晴朗的日子,稀疏的陽光才會照亮整個小巷。

K翎小姐,再平常不過了。她就是都市平凡人的典型代表,中規中矩的外觀,不高不矮的個子,毫不起眼的打扮。一年四季都穿著一條水洗牛仔褲,只有在最最炎熱的午後,才能看到她換上一條碎花裙。巷子里為數不多的住戶都認識她,這要歸功於熱情細心的K翎小姐總會和大家打招呼。大家都知道,K翎小姐是單身,而且有一段時間了,但大家不知道的是,K翎小姐為什麼單身。

說實話,像K翎小姐這樣的大齡女青年,就算是放在當今這個社會,也是很難找到對象的。的確,K翎小姐真的沒怎麼談過戀愛,準確地說,K翎小姐只愛上過一個人,然後就再也走不出來了。最近K翎小姐的心情很不好,她唯一愛過的人,居然要結婚了。K翎小姐時常拿著請帖,坐在躺椅上發好一會獃。她是在追憶和前愛人在一起的細節,還是在幻想自己成為他的新娘,K翎小姐在自己的回憶里痛苦,在自己的幻想中流淚。

我們越是孤立無援,越是渴望援助。

星期二,悶熱的天氣令人難受,小巷裡不常見到的陽光在這時也沒有成為令人心情愉悅的東西。K翎小姐辭去工作就快要有一個星期了,她悶著頭在回到了小巷,汗珠從她的劉海划過,身上的潮濕感使她更加煩躁。這個城市是一個熔爐,K翎小姐覺得自己的存在毫無意義,她甚至覺得僅僅是她活的毫無意義,這個城市給她帶來痛苦,她卻深深扎根在這片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土地上。

她止住了腳步。

我是說,像K翎小姐這麼細心的人,即使心情特別糟,也能留意身邊的變化。然而就在她的身旁,一家雜貨鋪靜靜的獃在那裡。屋子裡的格外冰涼的氣息吸引了她,她想到了自己房間那片斷了一片扇葉卻孜孜不倦工作著的電風扇,K翎小姐不禁搖了搖頭。她走上前,緊閉的木門被不知道哪裡吹來的涼風帶起發出咿呀的聲響。

“這真的是雜貨鋪嗎?”K翎小姐想到。

K翎小姐不相信在這樣的巷子里開上一家雜貨鋪能有什麼生意,比起這個,又有哪家雜貨鋪會緊閉著精緻的木門,不讓外面行走的顧客查看裡面的商品呢。

“店主不是個瘋子,就是跟我一樣的傻子。”K翎小姐苦笑。

不管怎麼樣,木門的上方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解煩雜貨鋪。

K翎小姐輕輕推開大門,風鈴在她頭頂發出好聽的聲音。

“歡迎光臨。”不知道哪裡傳來的男聲。

店鋪里的燈光昏暗,看不清店內的擺設,店里沒有播放背景音樂,但幽靜的地方傳來流水的聲音。昏暗的燈光指向一面白牆,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如果記住就是忘卻,我將不再回憶,如果忘卻就是記住,我多麼接近於忘卻。

“你好。”牆邊閃過一個消瘦的身影,一個留著短髮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牆上的詩,是狄金森的嗎?”K翎小姐問道。

年輕男子邁出幾步,緩緩坐在造型詭異的凳子上。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哪裡看到了,就隨手寫在牆上了。”男子無精打采的說道。

男子俯在椅背上,沒有招呼顧客的意思,緊接著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請問,這裡賣什麼呢?”K翎小姐謹慎的問道。看不見商品,也只有一個店員的雜貨鋪令她好奇,同時又有些可怖

“那要看你需要什麼。”男子突然轉過頭,眼神渙散。

K翎小姐望著那對朦朧的眸子,竟不知道如何回應。在男子望向K翎小姐的一瞬間,在男子第一次眨眼的一瞬間,K翎小姐覺得渙散的視線好像找到了一個焦點,正對著她的瞳孔,毫無保留的沖了進去。

“我們還是來聊聊你。”他又別過頭去。

K翎小姐站在那堵牆的前方,僅有的燈光照亮了她,在牆上留下一道陰影。如果站在旁觀者的角度,K翎小姐的模樣就像是在接受審訊的犯罪嫌疑人。

“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很糟吧?”男子聲音低沉的問道。

“不,不。”K翎小姐連忙反駁:“愛錯一個人的感覺才糟。”

“既然選擇去愛,為什麼要分辯對錯呢?”男子發出的聲音甚至不像是從他喉嚨里發出的。“事後否定自己的人,還有活著的意義嗎?”

K翎小姐低下頭,眼淚又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你需要這個。”男子遞過一本精緻的本子。“看著它也許你會好受一些。”男子輕笑到。

當K翎小姐還在驚奇男子第一次展露出的笑容時,男子已經悄悄離開凳子,離開了她的視線。

“打烊了,小姐請回吧。”依舊不知是哪裡傳來的聲音。

K翎小姐回到家,手中緊握男子交給她的筆記本,粗糙的質感從手中傳遞到心房。K翎小姐坐在窗邊,太陽正在落山,雜貨鋪慢慢消失在餘暉當中。藉著暖紅的光亮,K翎小姐打開了筆記本,她在第一頁上看到了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體:心先要求愉快。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K翎小姐想著。但她不可否認的是,雜貨鋪的到來以及她手中握著的本子都給她一種釋然的感覺,至少,她沒以前那麼難過了。

她翻過第二頁,黑色馬克筆的字跡淡了一些。

“然後,要求睡覺。”K翎小姐耳畔仿佛聽到了男子低沉的聲音。

餘暉終於走到了小巷的鏡頭,小巷又陷入了黑暗當中。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窗外傳來,黑夜,給K翎小姐帶來的只是悲傷和絕望。但今夜,不知道什麼原因,也許是因為本子的魔力,K翎小姐困了。她不再像以前一樣翻來覆去,而是沉沉的睡了過去。沒有夢,也沒有中途醒來。

光,又一次喚醒了K翎小姐。K翎小姐撩開前額的頭髮,發現了放在身邊的筆記本,她又望瞭望窗外的雜貨鋪。解煩雜貨鋪,依然安靜的待在那裡。K翎小姐像舉行儀式一般鄭重的翻開,她心裡已經開始相信這本筆記本。

第三頁,筆記本上寫著:“其後,減輕苦痛。”

K翎小姐茫然的望著筆記本,她往後翻了一頁,空白。緊接著的一頁,空白。之後的頁,空白。只有最後一頁,有一張紙被撕掉的痕跡。K翎小姐慌了神,她又重現開始胡思亂想,熟悉的痛苦又攀上她的腦袋。她身邊每一個裝飾,甚至每一件衣服,都好像帶有前男友的味道。K翎小姐尖叫著衝出家門,跪倒在雜貨鋪門口。

“歡迎光臨。”

熟悉的聲音。

“謝謝你的筆記本,但我想知道,最後一頁上寫著什麼?”K翎小姐慌張的問道。

“沒什麼,只是空白。”男子出現在了門口。

失望的情緒占據了K翎小姐整個心。“那,我要怎樣減輕苦痛呢?”

“打烊了,小姐請回吧。”男子轉過身去,踏入店門,消瘦的身軀很快消失在黑暗當中。

“你耍我!”K翎小姐暴躁的衝進店門。

白牆上的馬克筆筆跡被抹得不像樣子,在被塗抹的筆跡的上方,恰恰出現了那張被撕掉的紙。

K翎小姐衝上前去,揭開白紙,貪婪的望向白紙。

K翎小姐向黑暗中大吼:“為什麼要耍我?”

“深邃,沒有積累到一定程度,是難以理解的。”

一星期後,房東在房間里發現了K翎小姐的屍體。

房間里散落了紙片,還有被拋棄在一旁的的筆記本封面。

K翎小姐手裡攥著一張白紙。展開的皺巴巴的紙張,幾乎看不清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寫著:

而後應當是,要求去死的自由。

“我會記得,如同你會忘記。”這也許是K翎小姐沒有說完的話吧。

解煩雜貨鋪,真的存在嗎?

K翎小姐怕是沒有機會考證了,也許也不會有人願意去考證的。也許雜貨鋪靜悄悄的搬走了,也許雜貨鋪根本就存在於K翎小姐的想象中。人們望著K翎小姐的筆記本封面,解煩雜貨鋪的筆跡就像是才寫上去一般。而他們沒有發現的事,在這個也許再也不會租出去的房間的某處,靜悄悄的躺著一支黑色馬克筆。

光,又一次降臨在了親切的小巷。撥開陰暗中生長的青苔,一面白牆顯露出來。牆上留下的是陌生的字跡。

“如果相思,是娛樂,而哀悼,是喜悅,那些手指何等歡快,今天,採擷到了這些。”

本文刊載於《青春》201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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