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min Setoodeh

翻譯|Issac

校對|朱溥儀

早知道演個國際間諜這樣的狠角色不簡單,但查理茲·塞隆(Charlize Theron)拍《極寒之城》(Atomic Blonde)的時候也吃太多苦了。她扭傷了膝蓋,挫傷了肋骨,還得做一連串的牙科手術。因為和漢子們演打戲過肩摔的時候,咬牙用力太猛,把兩顆牙給咬壞了。

《極寒之城》(2017)

「這事兒發生在訓練的第一個月的時候,」塞隆說道。「我牙疼得不行,這輩子都沒這麼疼過。」她一開始以為只是蛀牙而已,直到牙醫告訴她去佈達佩斯拍戲前必須得做手術。

「拔了顆牙,然後做根管治療,」塞隆說。「這很痛苦。你想要回到最佳打鬥狀態,這很難。我拔了牙,然後又在裡面放了塊供體骨,等它痊愈,等我下次再去的時候,又做了個手術,放了顆金屬螺絲進去。」

這番自白似的話,即使是最強悍的男明星聽了都會皺皺眉頭,但塞隆卻是輕描淡寫,面對記者也是一副「下個問題吧」的表情。

《極寒之城》(2017)

《極寒之城》是一部讓人腎上腺激素飆升的動作大片,像是將背景設置在1989年柏林的《諜影重重》(The Bourne Identity)和《雙面女間諜》(Alias)的混搭。

7月28日,焦點電影公司(Focus Features)公佈這一項目的時候,它就大有暑期檔熱片的架勢了。繼美國總票房超過3億5000萬的《神奇女俠》(Wonder Woman)之後,在這個鈔票比性別主義還要有發言權的生意場上,動作女星似乎是終於得到了些許尊重。

與此同時,那些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巨石強森(the Rock)和查理·漢納姆(Charlie Hunnam)之類的大熒幕硬漢們,這個暑期迎來的卻是票房災難。

《神奇女俠》(2017)

導演了《神奇女俠》的派蒂·傑金斯(Patty Jenkins)對動作女星迎來曙光充滿了信心。「像我們這類成功地賺了很多錢、主角又是女性的電影給這個世界傳達了很重要的信息——這真的是有可能的,」她說。「人們在看,在。」

儘管傑金斯還沒看過《極寒之城》,但她對這部戲總有一種親切感,因為她曾經執導過塞隆斬獲2003年奧斯卡女主角的影片《女魔頭》(Monster)。「我經常會在報紙上看到蓋爾·加朵(Gal Gadot)在左邊而查理茲在右邊,然後我就很激動。這些都是我的好女孩啊!」傑金斯補充說。

這似乎是時代思潮里一個完美的時機,讓這些堅強的女人得以在大熒幕上大放異彩,同時又身處於新一波反川普政權的女權主義浪潮之中。但這也不是好萊塢第一次停滯在過去了。

《瘋狂的麥克斯:狂暴之路》(2015)

即使是像塞隆這樣的A級巨星,之前也一直無法出演圈錢的動作大片。直到強勢的經紀人布萊恩·魯爾(Bryan Lourd)把《瘋狂的麥克斯:狂暴之路》(Mad Max: Fury Road)的劇本悄悄塞給塞隆之後,她才遇到喬治·米勒(George Miller),拿到了費羅莎(Furiosa)這個角色。

「在動作片中我出演過很多角色,要麼是電腦後面的女孩,要麼是妻子,」塞隆說。在《女魔頭》之後,她在事業巔峰也就是2005年的時候,嘗試出演一個堅強的女主角,但卻被糟心的評論狂噴。

「接到伊恩·佛萊克斯(Aeon Flux)這一角色的時候,我想沒準這真能成。我對這整個故事概念沒有那麼感冒,但我真的很愛導演卡瑞恩·庫薩馬(Karyn Kusama)的電影《女生出拳》(Girlfight)。所以我就一心撲在了那電影上,心裡相信她是個偉大的導演。」

《女生出拳》(2000)

「然後我們搞糟了,」她笑著說。「我覺得我們真的不懂怎麼執行這項計劃。這很令人失望,但它就是發生了。我做這一行很久了,自然知道你沒辦法每次都成功。可能因為那次經歷,我這次能成功。」

《極寒之城》對塞隆來說是一項充滿激情的項目。這部電影由她的公司Denver & Delilah Prods(以她狗狗的名字命名的)製作,公司則由貝斯·基諾(Beth Kono)和AJ·迪克斯(AJ Dix)運營。在看完當時還未發表的漫畫小說《極寒之城》(The Coldest City)之後,塞隆花了5年的時間來準備發展這個故事。

她請了編劇庫爾特·約翰斯塔德(Kurt Johnstad)來豐富角色——一個名為洛林(Lorraine)的神秘女人,無情而又堅強。她還請了大衛·里奇(David Leitch)(曾導演《疾速追殺》)來執導。後者在面試完每個演員後,在對這一類型來說算是小成本的3000萬美元預算下,設計了炫目的打鬥場景。

《極寒之城》(2017)

自三月在西南偏南電影節首映後,《極寒之城》的口碑好到以至於環球影業的董事們接管了獨立公司焦點影業Focus的市場營銷,兼管其發行。

「電影看起來的確像是大片,」環球影業的董事長唐納·蘭利(Donna Langley)說道,他認為這可以是系列電影的第一部。「她創造的可是個現象級的角色,我在考慮將角色發展到很多不同的冒險和場景中去。」

然而,甚至就連電影預算都體現出這一產業的性別差異。當馬特·達蒙(Matt Damon)和範·迪塞爾(Vin Diesel)在熒幕上秀一秀他們的肌肉時,就會有各個製作公司捧著錢排成一隊站在一旁。

而塞隆,一位在出演了《白雪公主與獵人》(Snow White and the Huntsman)和《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這樣的熱門大片後,一部電影片酬只有1000萬的明星,都還要以減薪來換取票房分紅的比例。

《白雪公主與獵人》(2012)

女主角洛林是個沒有依附或背景、穿著細高跟鞋的神秘英國女人,而塞隆為了穿上這雙「高跟鞋」準備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你一點也不瞭解這個女人,」塞隆說。

她極力避免矯揉做作的場景,比如女主人公因丈夫死去而悲痛欲絕。「在電影中這樣的女人不多見。很多影評人討論過這個問題——那是很老派的想法。你沒必要被情感操控,特意為了某人而有某種情緒。」

在開拍前兩個半月,塞隆每天都要訓練四個小時來讓自己的打鬥戲份更逼真。這很可怖。「我協調性不錯,因為我是個舞者,所以我記動作很棒。但我從沒試過打架,」她說。「我還是個很高的女人。這容易讓你看起來像大鳥先生(譯者按:美國少兒動畫《芝麻街》中的角色)。」

《芝麻街》大鳥先生

幾乎電影的每個場景都有塞隆的身影,很多特技她也都是親自上陣。第二天在樓梯間排練一場精彩的打戲的時候,她扭到了膝蓋。「我就說『為什麼要排練!』,里奇說 『我們要拍這個。』」50天以來的拍攝十分耗費心力,因為他們總是在重新安排大型打鬥場面。

在冬天的佈達佩斯拍戲的時候,塞隆得了流感,之後又熬過發燒。「她即使是生病的時候,也只穿著一小條迷你裙,然後瘋狂工作,」一同出演的詹姆斯·邁克沃伊(James McAvoy)說道。

塞隆想要打破這個類型中對女性的既定規則。當洛林被打時,她就會流血。塞隆還在臉上做了特效化妝,以顯示她瀕臨死亡。「很多時候製作公司或者製片人看到女人帶有淤傷都很不舒服,」她說。

「我們真的很註重真實性。」在第三場的一次打鬥戲之後,她面容浮腫,眼睛像海豹一樣,完全不顧臉面了。「我們之前試妝的時候,她眼睛沒有一個地方是白的,」基諾說道。「他們就是這麼拼。」

《極寒之城》(2017)

在愛情方面,洛林太過於優雅精明,以至於對邁克沃伊扮演的男同事沒有太大興趣。她反倒和另一位女間諜(索菲亞·寶特拉Sofia Boutella)發生了關係,也並未解釋她雙性戀的性取向。「我只是喜歡這個部分,」塞隆談到這個點子的時候說。

「有很多原因:比如我對電影呈現這個群體的方式(或者根本就缺少呈現)感到沮喪。除此之外,這一切都說得通啊,這就是很適合她。就像這隻是一種關係,也透過這樣的同性關係來表達女人不一定非要有愛情,這恰是對女性的比喻之一。『這是個女人;她最好談戀愛,不然的話,她就是個婊子。』」

而這些性愛鏡頭很像007中的場景,儘管塞隆對於這種比喻翻白眼。「詹姆斯·邦德不會有這種——你懂的,」她說,「我很高興我們不用躲在床單底下。」

塞隆說自己在很棒的動作女星所開創的道路上走著。「我認為我們不得不提到西格尼·韋弗(Sigourney Weaver)和琳達·漢密爾頓(Linda Hamilton),」她說的分別是《異形》系列和《終結者》系列的女主。

「我們已經有過女人秀出她們自己,捅破天花板了。然後我們就沒能保持住這勢頭。一旦有一部不成功,接下來就沒人願意拍女性驅動的電影了。」

《異形》(1979)

「對了,」塞隆說,「我為我是這一產業的一份子而感到羞愧,因為這個產業從來不會給女性高過《神奇女俠》的預算。這簡直太他X原始了。我一直都期待著這部電影能夠改變這一現象,並一直將這樣的精神堅持下去。」

今年的聖丹斯電影節沒有塞隆的電影,但她為了爭取女性的權利,還是在一月份一個下雪的周六早晨,也是開幕式後的那一天趕到了帕克城。「我去那兒是因為我是一名女性。我去那兒是因為我有孩子,」她說。話里指的是她的兩個孩子。

當時的一張照片迅速躥紅,因為照片上是流著淚的塞隆。「這十分的奇怪,」她解釋著當時發生了什麼。「我和一個男人有了眼神交流」——她開始哭泣,同時回想著當天的情形——「我覺得這隻是讓我卸下了防備。我沒想過在那裡會見到一個如此情緒激動的男人。我只是覺得他有孩子,興許還是小女孩。如你所見,這很令我感動。」她說著,擦去臉頰上掛著的眼淚。

塞隆在一個實行種族隔離的國家裡長大,從小動力就不斷註入她的身體。「作為一個在南非的孩子,我必須要有很強的應變能力」,她說。當她最近在輔導她的一個孩子準備功課的時候,她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國小時光。

「老師讓我們回家找一套衣服,然後第二天談一談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塞隆回憶說。「然後我就說我想當醫生,因為我找到了一件很像醫生的外套加護目鏡的衣服。」她說自己對醫學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認為在那個年紀我身體里就住著一個演員。」

她原來夢想著當一個芭蕾舞演員,後來夢想早早著落,她當了個模特。當她十八歲來到美國時,就帶了300美金和一個布料行李箱(因為箱子舊了不得不用發卡縫上),裡面裝了衣服和她周游歐洲的地圖。還帶了一個傳呼機,等著她的下一份工作。她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成功了的?

「當我拿到一個《玉米地的孩子們3》(Children of the Corn III)里跑龍套的角色的時候,」她說,「我就打電話告訴我媽我可以看到好萊塢的牌子了,我剛拍了一部電影。說是電影,其實也就是我和其他100個小孩跑過田野,我的尖叫聲迴蕩在周圍。」

《女魔頭》(2003)

她從來不害怕為了角色而放棄美麗,比如出演《女魔頭》里的連環殺手的時候,她就增肥了40磅。贏得奧斯卡徹底改變了她的生活。「就工作而言,它開啟了很多大門」,塞隆說。

「但每個人都吵著說著, 『這是你應該做的』。有太多吵鬧聲了。在那之後,我覺得自己有些心猿意馬的。」當被問到她如何走出來的時候,她說,「其他人得了獎。所以這些問題就都不見了。」

當她拍完《極寒之城》後,她在找一個能夠放鬆自己的小電影里的角色。這也是為什麼她重新和《青少年》(Young Adult)的導演賈森·雷特曼(Jason Reitman)合作,拍攝《塔利》(Tully)的原因。這部戲要求她再次增重來扮演三個孩子的母親。

但是相比起她20歲的時候,現在要更困難了。「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是殘酷的,」塞隆說。「這一次,我真的能感受到我的健康狀況。糖分讓我陷入巨大的壓抑中。我生病了。我無法減輕體重。我叫來我的醫生,告訴他『我覺得我要死了!』然後他說,『不會,你才41歲,冷靜點。』」

《塔利》片場流出照

如果你沿著環球的空地走下來,經過那隻滿嘴胡話的泰迪熊Ted,你就會來到塞隆那貼著她之前電影的海報和獎項(包括兩座維多利亞的秘密頒發的年度最性感的腿的獎盃)的工作室。

這家她成立於14年前的公司在2015年的時候和環球簽訂了第一優先合作協議,後者也給了公司一個錄影棚。「我認為我們的使命和魅力是一樣的,」迪克斯說道。「那就是允許愛上偉大的角色和偉大的世界。」

除了電影外,Denver & Delilah還做電視節目,比如說Netflix的《妹子老闆》(Girlboss)。塞隆不需要出演所有的項目,她很高興能夠推出有天賦的年輕人。她也不再覺得電影和電視有什麼區別。「他們是一樣的,」她說。

當她出演《擋不住的奇跡》(That Thing You Do)的時候,她回想起自己讓湯姆漢克斯簽自己的劇本。「很顯然地他拍了《密友》(Bosom Buddies),但我沒看」,她說。「他在我的劇本上寫下了最討喜的、最美麗的話——他總是說他發掘了我。然後結尾是‘答應我你永遠都不做電視。』而我想他會收回這句話。」

《擋不住的奇跡》(1996)

塞隆一直著眼於女性角色主導的故事,她的項目中60%都以女性首要角色為中心。好萊塢很多女星都談過指導其他女性的重要性,但塞隆卻是躬身親行。她幾年前第一次遇到基諾的時候,她正在已故的經理人J·J·哈裡斯(J.J. Harris)的桌前打電話。

那時候基諾正處於職業生涯的十字路口,塞隆就把她帶到自己片場當私人助理,給她提供成長為成熟老練的製作人的空間。「我非常幸運,」基諾說。「我能夠為這些培養女性人才的傑出女性工作真是太幸運了。」

儘管好萊塢有了一些進步,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遭到索尼不公平的對待後,塞隆與其協商在《白雪公主與獵人》上要拿到和克裡斯·海姆斯沃斯(Chris Hemsworth)同樣的薪酬,但她不認為這真的是一場勝利。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說。「我主動爭取了,環球支持了,然後我才得到了。但實際上我拿到了並不意味著90%的人都能夠拿到,特別是在我們這個產業里。」

在我們《Variety》採訪的那一天,她整個早上都貼在電視機面前,著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的聽證會。「這是現在發生在我們國家的大事,」她說。「我很這些事情。」她覺得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一位女性總統上臺嗎?她嘆了嘆氣。

「我想,我們確實會成為最後一個迎來這一狀況的國家吧,」塞隆說。「那甚至不再特別!看看這個世界。大家都是那種『你們這些人還在認真的進行這項對話嗎?』的態度。」

合作郵箱:irisfilm@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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