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晚情(你我已獲授權)

有一次,我和朋友M先生一起吃飯,窗外開過一輛卡宴,他盯著出了一會兒神,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我轉頭欣賞窗外的景色,假裝沒有看見這一幕。

M先生嚮往地說:“要是能開輛卡宴去自駕游,這輩子的奮鬥也算值了。”

我沒有說那你去買啊,因為我很清楚他的現狀。

可能有人會以為M先生買不起這樣的車,所以心生嚮往,但事實是M先生夫婦都是某集團的高層,完全消費得起這樣的車子,只不過在他們心裡,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自己的追求都統統要往後排了。

很久以前,M先生就告訴我,他們要送兒子去美國,去美國要大筆的費用,所以M先生過得很儉樸,但事實上他是一個享受型的人,所以儉樸的日子一直讓他覺得很壓抑,可是太太一頂頂帽子扣下來,他不得不屈服。在幾年前,M先生就向太太提出要換一輛車,現在這輛車已經開了好幾年了,太太一聽就火了:“開好幾年了又怎麼樣?不能開了嗎?你兒子要是不出國,你想換什麼車就換什麼車,誰叫你兒子那麼善良呢?”

當時我聽了很疑惑,去美國和善良有什麼關係嗎?M先生給我解釋,他兒子已經十幾歲了,但是性格非常單純善良,經常被同學欺負,學習成績也不太理想,所以他太太認為中國競爭那麼激烈,人與人之間又喜歡勾心鬥角,還有殘酷的高考制度,無論怎麼看,他兒子也不具備競爭優勢,所以很早就起了把兒子送到美國去的念頭。

為了這一目標,打那開始,夫妻倆就開始過上了簡樸的日子,太太立刻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M先生一直不太適應,但太太強迫他為了兒子必須要付出自己的全部,否則就是“自私”“沒家庭責任心”。

M先生跟我說這一切,是希望我能夠勸勸他太太,在他的安排下,我見到了他太太,但沒等我開口,他太太先倒起了苦水:“唉,其實我年紀比你大不了十歲,看起來是不是比你老二十歲?都是為兒子操心操的,要是他各種出類拔萃我也不至於這樣,但是我這兒子天性善良,對人又沒什麼防備心,太單純了,他絕對無法適應中國的環境,所以我一定要把他送到美國去,但他爸爸不理解我,老是覺得我操心太多,孩子自有孩子的路,你說這話是不是很不負責?父母都不為他操心,還有誰能為他操心呢?”

我沒有反駁,但我註意到,他太太照顧十幾歲的孩子,就像照顧三歲的孩子一樣,樣樣都給他弄好,本來這樣的聚會沒必要帶著孩子,她認為不能把孩子留在家裡。我認為這孩子最大的問題既不是性格問題也不是學習問題,而是自理能力已經落後一大截。

所以整頓飯下來,我只勸了一句:“留在中國也好,送到美國也好,自理能力是肯定需要的,如果真的決定送到美國,那麼好好培養下他的自理能力吧!”

她苦笑著搖搖頭:“我也知道自理能力的重要,但他要麼不會,要麼慢吞吞的,我看著著急,只能幫他做了。”

M先生改變不了他太太,我自然也不能。有一次,我把M先生的困境告訴噹噹,因為噹噹的姐姐當年就是考到了美國,後來家族裡又考出去了幾位,並且都是斯坦福、麻省理工這些大學,她比我更瞭解美國的情況。

這家伙一聽,心直口快地說:“中國獃不了,美國就獃得了了?他們知不知道美國的情況?也許在中國,成績好就夠了,但在美國,你不但要成績好,還得獨立自主有見地。他們所謂的中國成績不好,就送到美國去,那都是些社區大學,俗稱‘野雞’大學,花幾百萬就為了去念個‘野雞’大學?他們已經把孩子養成這樣了,還送個屁,在中國吃虧,難道到了美國就人人護著了?在中國受了欺負,父母離得近,還能護著點,到了美國可就鞭長莫及了,按我說也別送了,把這幾百萬給孩子存到銀行里,每個月讓他吃吃利息更有保障些,美國又不是避難所,真是的。”

我愣了一會,深以為然。

這些年來,因為有錢想把孩子送到國外的,因為逃避高考把孩子送到國外的做法,在中國比比皆是,但結果真的就皆大歡喜嗎?

我家後面的鄰居是一位醫葯公司的老總,也是心心念念要把孩子送到美國去的。前年送出去後,還為此大宴賓客了一番。但僅僅一個星期,他兒子就頻頻在半夜裡(時差緣故)打電話回家哭訴:“我要回家,我不要在美國獃了,快來接我!”起先他還安慰哄著,心想過段時間就適應了,但結果越來越糟,兒子鬧得越來越凶,並且不再去上學,不得已,他只好給太太和岳母(孩子由外婆帶大)辦好了去美國的手續,讓她們過去陪伴。

但岳母年紀大了,根本適應不了美國生活,沒多久就病了,趕緊送回了國。太太在美國沒有社交,語言又不通,生活得無比壓抑,每次打電話回來不是抱怨就是吵架,家裡天天雞飛狗跳。他來我們家時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人家把孩子送出國去都好好的,怎麼到了我們家就是這樣一副局面呢?”

我心想:前者早已具備在國外生活的能力,後者是溫室里的花朵,突然被送到了國外,兩者怎能相提並論?

很多父母總覺得孩子的表現不如人意,認為是中國的教育體制有問題,社會環境有問題。但這兩個方面再也問題,也掩蓋不了家庭教育的問題;還有的人把所有的失敗歸責於體制和社會,但出國並不能幫你解決這些問題,無論是求學還是就業。所謂的出國,只是一種逃避而已,結果是:在中國解決不了的問題,到了美國,一樣解決不了。

我並不反對留學,如果有這樣的機會,有這樣的實力,去增加一段經歷沒什麼不好,但如果是為了逃避考試、就業、人際環境等而選擇留學,我想結果肯定不如人意,所有要逃避的事情,只是晚幾年面對而已,甚至在美國社會裡,要面對剋服的東西更多。

那些能在美國出色地完成學業,悠閑地生活的人,在中國也是出類拔萃的人,那些在中國社會裡無法適應競爭的人,到了美國只會更落魄而已。

前者在中國就是很優秀的人才,並不是到了美國才出類拔萃。正如一句老話: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所以,我們要做的是讓自己成為金子,而不是換個地方就會變成金子。

逃避永遠不會比面對和解決來得輕鬆,無論是學業、工作抑或是感情,當你沒有面對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時,無論身處何地,都會覺得無比辛苦,當你擁有面對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時,無論身在何地,都能過得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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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晚情,作家,編劇,雲意軒翡翠創始人,祖籍江南,從小研習琴棋書畫,後接觸西方文化,受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雙重影響。著有:《有多想要,就有多幸福》《豪婚》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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