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 草書《平安帖》

尺寸:24.5×13.8cm

作者:王羲之

材質:水墨絹本

裝裱:手卷

鈐印:懋禮

鑒藏印:

  1. 宋代印璽:雙龍璽、政和、宣和、內府圖書之印、紹興 2.柯九思印:書畫印、柯九口口口口(半印)、柯九思印 3.文徵明印:文徵明印、衡山、停雲、玉蘭堂圖書記 4.李錦印:李錦 5.李宗孔印:李宗孔、李書樓、廣陵李書樓珍賞圖書 6.曹溶印:曹溶鑒定書畫印、檇李曹氏、檇李、曹溶之印、潔躬、曹溶私印、秋岳生 7.梁清標印:蕉林梁氏書畫之印、棠邨審定 8.清代宮廷印璽:石渠寶笈、石渠定鑒、寶笈重編、養心殿鑒藏寶、乾隆御覽之寶、乾隆鑒賞、三希堂精鑒璽、宜子孫、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寶、太上皇帝之寶、古希天子、八徵耄念之寶、嘉慶御覽之寶 9.其它印記:妙絕古今、緘完之記、口口清玩(半印)、白石山房書畫記

著錄:

1. 宋《宣和書譜》捲十五。 2. 宋·潘師旦《絳帖·法帖第六》。 3. 宋《澄清堂帖·王右軍帖捲四·丁一》。 4. 明·文徵明《停雲館帖·唐人真跡捲第四》。 5. 明·文嘉《鈐山堂書畫記》。 6. 明·孫礦《書畫跋跋》。 7. 明·董其昌《戲鴻堂法書》捲十六。 8. 明·張醜《清河書畫舫》。 9. 明·汪砢玉《珊瑚網》捲一。 10. 明·陳瓛《玉煙堂帖》捲九《六朝法書》。 11. 明·王秉錞《潑墨齋法書》第四。 12. 明·吳其貞《書畫記》。 13. 清·安岐《墨緣匯觀》。 14. 清·顧復《平生壯觀》。 15. 清《石渠寶笈續編》(捲二),《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合編》第4冊911頁,上海書店1988年出版。 16. 徐邦達《古書畫偽訛考辯》3-4頁,江蘇古籍出版社199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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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鑒賞


王羲之《平安帖》(《告薑道帖》) 一 時過一千六百年,王羲之直接手寫的原跡早已無存。其實,就在北宋時也只有幾件視為原跡,如米芾曾獲得的《王略帖》。 傳世的王羲之書跡有兩類,一是後人勾摹的墨跡本,一是石刻或者木刻的碑帖。碑帖從勾摹開始,經過上石、刊刻、捶拓,再經過裝裱的過程,書法原貌往往會打了折扣。墨跡摹本是從原跡上直接勾摹下來的,或者從唐摹本上再勾摹下來的,方法是雙勾廓填或者雙勾廓填兼臨寫。這中間總以唐代硬黃紙所摹為最精。


現存唐摹王羲之帖有:1.《快雪時晴帖》;2.《遠宦帖》;3.《奉桔帖》、《平安帖》、《何如帖》三帖合裝(以上俱在臺北故宮博物院,這裡的《平安帖》帖文與本文講的不同。);4.《喪亂帖》、《二謝帖》、《得示帖》三帖合裝;5.《孔侍中帖》、《頻有哀禍帖》二帖合裝;6.《游目帖》(以上俱在日本);7.《姨母帖》、《初月帖》(合裝於《萬歲通天帖》中,在遼寧省博物館。);8.《寒切帖》(在天津博物館);9.《行穰帖》(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附屬美術館) ①共計九件十五帖。唐人臨寫的王書如《蘭亭序》,敦煌出《瞻近帖》等不列在內。


摹本是否出自唐宋人手,要註意幾個因素:一、合乎王羲之的筆跡風格,摹寫精良。二、有宋以上的著錄或古法帖作為依據。三、紙、絹或裝裱符合唐、宋時代。四、可靠的題跋和印鑒(往往只是一部分)以反映流傳歷史。 宋人摹本,據鑒定家著錄和發表出來的及所見者約有二十餘種,絕大部分珍藏於博物館里, 少數輾轉閟於私家。由清代內府流出的絹本《平安帖》就是其中的一件。

二 絹本《平安帖》又稱《告薑道帖》,筆法圓勁古雅、意致優閑逸裕,頗合羲之草書法 度。刻意摹寫,呈現輕重濃淡,然不免有筆滯處。臨寫並勾描,留下細痕。 絹、紙非宋內府物,本帖絹地和前面花綾隔水均宋時織物。此帖絹本的尺寸縱24.5釐米,橫13.8釐米。

故宮有象牙嵌木尺,是清代標準營造尺,以此測量與《石渠寶笈續編》記錄的“縱七寸六分橫四寸三分”正合。 本帖上的古印—“書畫印”、“妙絕古今”,文徵明跋認為是宋王詵印,非偽。“柯九思印”及“柯九”(半)墨印也真。“宣和”“政和”內府諸印和“紹興”印均偽。乾隆、嘉慶內府等印璽皆真。 捲上弘曆題寫帖文,年款庚戌,即乾隆五十五年,已是八十老人。後邊文徵明、王榖祥、彭年、胡汝嘉等跋及諸家印記都真。 文徵明跋指出:右軍書多寫絹地。此帖已刻入《絳帖》。帖上有騎縫“紹興”三小璽。還有附馬都尉王晉卿“妙絕古今”、“書畫印”和柯九思印。王、柯二君藻鑒最精,當為真跡無疑。文徵明是書畫家兼鑒賞家,又是此帖的收藏與研究者,他寫下的鑒識具體而切要。 這裡有個印章問題。文徵明跋講“妙絕古今”、“書畫印”兩印是王晉卿的。據史載,王詵(1036-?)字晉卿,太原人,尚英宗女魏國大長公主,為利州防禦使,工書畫。他是北宋晚期人。徐邦達先生在考證此帖時沒有提及“妙絕古今”印。同時說:“本帖上古印‘書畫印’(文徵明跋中以為王詵印)、柯九思印均 古,應非偽物。”②他引用文說並未否定。另一種不同看法認為“書畫印”是元代柯九思(1290—1343)的,如上海博物館編《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根據是柯九思等六家墨竹合捲上出現此印。③鑒於此二印實屬罕見,有待再考。 據印鑒、題跋,本帖曾為柯九思、文徵明收藏。清代進入內府,後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時存養心殿。 鑒於上述多方面情況,本帖應為南宋時勾摹本。其水平,正如徐邦達先生所說:大略相當於今見之《上虞帖》 ④。 《上虞帖》現收藏於上海博物館(圖一)。 《宣和書譜》載右軍《平安帖》有二,一是草書,二是行書,然只有帖名沒有帖文,是否與本帖有關不易確定。薑蘷《絳帖平》有殘本收入四庫全書,未見有具體言及本帖的文字。 三 此帖見於宋刻《絳帖》。絳帖本《平安帖》提供了宋代的實物根據。 《淳化閣帖》是北宋淳化三年(992)宋太宗趙炅出御府所藏歷代書跡,命侍書王著編集十卷摹勒上石而成。《絳帖》是北宋皇佑、嘉佑年間(1049—1063)尚書郎潘師旦刻於山西絳州,共二十卷。《絳帖》雖祖《淳化閣帖》,但所收帖目多有損益。到明初,《絳帖》已罕有傳世,故有內容不同的別本絳帖十二捲廣為流行。 今有宋刻《絳帖》一部藏故宮博物院,分前後各十卷(每兩捲合一冊,共十冊)。原是明末涿州馮銓家物,經孫承澤、梁清標、吳榮光、潘仕成、王存善等收藏,並有翁方綱與吳榮光許多批註、題跋。《平安帖》在後第六捲,即“願”字型大小捲之第二帖(圖二)。⑤《絳帖》每捲用一個字作編號,二十字連起來成四句話,即“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太平無以報,願上登封書”。 經對比,墨跡與帖本吻合,其書沉厚遒邁,古韻穆然。兩本大小、筆畫、神態相一致,墨跡本猶可顯出墨色濃淡,筆致走向。僅幾個字如“月”、“六”、 “等”、“深”、“得”略見差異。從墨本到刻帖,必須經過再摹、上石、鐫刻幾步工序,總會產生與底本的差別。明代嘉靖時鑒藏家華夏把《萬歲通天帖》刻入《真賞齋帖》。因為刻的精工,當時人幾乎和唐摹本同樣看待。清代王澍講:“信《真賞》為有明第一佳刻也。”即便如此,將《真賞齋帖》同《萬歲通天帖》(今在遼寧省博物館)比照仍可顯出某些差異(圖三)、(圖四)。 《絳帖》內此《平安帖》前人著錄皆稱“告薑帖”或者“告薑道帖”,帖文有九行。其前有《得涼帖》,後有《百姓帖》。此摹本今僅存四行,缺少後五行帖文。現將完整帖文抄錄如下: “十二月六日告薑道等歲忽(一行)終感嘆情深念汝不可往(二行)得去十月書知薑等平安(三行)眷故不平復懸心頃異寒(四行)各可不壽以差也吾近(五行)患有痛今漸差(六行)獻之故諸患勿力(七行)不具二夕告薑等平(八行)安壽故(九行)。” 絹本的前後兩邊都有割裁不齊的痕跡,因此現存四行只是原來絹本中間的一段。至於後面原應有的 五行,何時分裂,分裂後的去向已不清楚。 《告薑道帖》不在《淳化閣帖》系統中,故流傳甚少。在宋代其它刻帖中還見於《澄清堂帖》。《澄清堂帖》未見宋元人詳細記載。沈曾植考證認為是南宋海陵(今江蘇泰州)常平使施宿刻的,時間在嘉定年間(1208—1224),帖內專收王羲之帖。至今只有宋刻殘本存世,如故宮博物院收藏有明邢侗舊藏《澄清堂帖》五捲中的兩捲,失捲號。還有孫承澤舊藏的一、三、四捲。檢此五捲宋拓殘本中, 已不見《告薑道帖》。清代耆英翻刻過《澄清堂帖》若干殘卷,其中包含《告薑道帖》,與絹本對校比《絳帖》出入明顯 (圖五)。⑥ 四 古書畫真跡被後人割裂分散是真跡改頭換面的常用手法。一件長的書畫捲,往往被市儈分割分售而謀利。如傳為周文矩畫的《宮中圖》粉本長捲,竟被割成五段,今分放在美國(二段)、英國(一段)、比利時(一段)、義大利(一段)的博物館和私人手中。 文徵明(1470—1559)精鑒書畫,富於收藏,他刻的《停雲館法帖》乃明季法帖的佼佼者。《停雲館帖》第四捲有《平安帖》四行,即從絹本摹出,尺寸大小相同。帖文左邊刻出柯九思的兩個半印,“平生”半印,印的位置也同。由此證明後邊五行在文徵明收藏之前已經失去。 文跋指出“縫印有‘紹興’三小璽”,那應是原來真的。今見三個“紹興”偽印是割裁之後添上的。文跋沒有講到“宣和”、“政和”印。設想原帖如有,文氏不會只講南宋印而不講北宋印,足見原捲沒有。今見“宣和”、“政和”偽印也是割裁後添的。這恰恰是畫蛇添足,露出破綻了。由此還可推證該帖進入內府當在南宋。 文跋說:“嘉靖癸醜(1553)五月望日裝畢因識其後,子孫其永保之”。此時文徵明八十四歲,後紙續有王榖祥嘉靖癸醜(1553)跋、彭年甲寅(1554)三月跋、胡汝嘉隆慶庚午(1570)跋,都說在文氏家中看帖的事。此後,直到進入清宮沒再留下題跋,割裂一事無從查考。 總之,絹本《平安帖》是一件可信的宋人摹王羲之書,它與《絳帖》刻本是依據同樣的底本精細摹出來的。今《平安帖》墨本久隱復顯,再度面世,深為慶幸;而能與宋拓《絳帖》彼此契合,則又獲得一層證據,相互映發而愈增其重。 註釋: ① 啟功《〈唐摹萬歲通天帖〉書後》,收入《唐摹萬歲通天帖》,人民美術出版社,1989年。 ② 徐邦達《古書畫偽訛考辨》上捲3頁,江蘇古籍出版社,1984年。 ③ 上海博物館《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650頁,文物出版社,1987年。 ④ 同註②。 ⑤ 《中國法帖全集》(啟功、王靖憲主編)第2冊,253頁,湖北美術出版社,2002年。 ⑥ 《中國法帖全集》第10冊,81頁,湖北美術出版社,2002年。 林義 王羲之《草書平安帖》流傳考 尹光華 王羲之草書《平安帖》,(又稱告薑道帖),最早見於北宋潘師旦摹刻的《絳帖》,共九行七十四字。此後,其墨跡為《宣和書譜》著錄。(1)由於只是目錄,並不知其材質及所書內容,因其歸入王羲之草書類,又以所書內容有“平安”二字為帖名,後人遂將之與絳帖聯繫起來,認為其底本即是《宣和書譜》著錄的那件,持此論者有顧復(2)及《石渠寶笈》編者(3)等等。 完整的草書《平安帖》如今已不可得見了。幸柯九思、文徵明等的精心護持,我們還有幸能見到一個與《絳帖》極為相似的古墨跡,保存了它的前四行計四十一字,絹地極古,墨色濃黑。拿之與《絳帖》相比,不論從行氣,結體及用筆上看,都十分相似。古來刻帖,往往參有摹刻者自己的書寫、鐫刻的習慣,在局部常有些許改動,加上唐宋勾摹的墨本也未必就只一件,因此我們暫不能肯定《絳帖》用以上石的就是我們眼前此本的全捲。 由於歷史留給我們的資料有限,我們目前能做的工作只能從其本身留存的確實可信的信息—比如收藏印記、題跋、裝裱等方面著手,並參考可以得見的數據,去考證它可信的流傳經歷,判斷它摹寫、割裂的大致年代,以期引起大家對這一古帖的進一步重視與研究。


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當代鑒定巨擘徐邦達先生見到此帖後,就曾作過研究並撰有專文,他說:“本帖上古印‘書畫印’(文徵明跋中以為王詵印)、柯九思印均古,應非偽物……其文徵明、王谷祥、彭年、胡汝嘉諸跋和文氏以來諸家鑒藏印記則都真。”(4)“其勾摹水平,大略相等於今見之《上虞》、《乾嘔》二帖。”對照今天我們能見的數據,我們發現徐邦達先生的這些判斷非常正確。 至於柯九思在《平安帖》上究竟鈐蓋了幾方印章,徐先生沒有明說。通過比對,我們發現除了本幅左下尚餘大半方的墨印“柯九思印”,較可辨認之外,另外有幾方殘缺不全的印章也是柯九思的常用鑒藏印,如墨印的“柯九口口口口”朱文印,其實就是“柯九思敬仲印”,它曾鈐於柯九思的一幅《墨竹》上,(5)並被收錄於上海博物館編輯的《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中。兩相比較,本帖“柯九”及“敬”字之右半與上博所輯印大小、形體完全一致,當出一印無疑。本帖前宋花綾隔水右邊中間另有一方朱文半印,“口口清玩”,“清玩”二字尚有大半可辨,應為“柯氏清玩”印,它與柯九思鈐在元人陸繼善《摹禊帖》冊(今藏臺北故宮博物院)及南宋楊無咎《四梅圖》捲(今藏北京故宮博物院)一方朱文方印末二字同樣相似,亦可信是出自一方印章。另一被文徵明稱為是王詵的朱文長方“書畫印”,它在本幅騎縫上至少鈐蓋過三次,其實它亦是柯九思的印章,它曾鈐蓋於前述《墨竹》橫軸上。王詵是北宋畫家,他的印章不可能鈐於元人畫上。且這方多次蓋於《平安帖》的朱文印章,其印泥亦與同樣鈐於本幅的“柯九思敬仲印”、“柯氏清玩”二方半印的印泥相同,它為柯氏的用印應該是可信的。 柯九思是歷史上著名的鑒定家,曾任元代奎章閣鑒書博士,文宗朝內府所藏書畫大多經他鑒定。他在《平安帖》鈐蓋的印章共有四印六次,鈐蓋的位置亦極為用心,可見他對這一古帖十分鐘愛。他是極有眼力,見多識廣的大鑒定家,不可能對一件為時甚近的勾摹本如此感興趣。而他還在本捲宋花綾隔水(6)左右鈐有騎縫印,(左為“書畫印”,右為“柯氏清玩”印),憑此就足以證明此帖曾經宋代舊裱,可惜原宋裱後隔水等在流傳中已經散失,無法窺見其原貌了。 另本帖第一行右側曾補絹一條,柯九思同樣以“書畫印”上下左右鈐記於本幅與宋花綾隔水的騎縫上。而本幅左下鈐蓋了墨印與“柯九思敬仲印”,現都失去其左半,可見另一半必是鈐於後隔水之上,隨著原隔水的失去,另二個半印遂不可見了。這樣的鈐記方式,可以證明原本九行七十四字的《平安帖》至少在柯九思及柯九思之前便已經被割裂了。 本捲宋花綾隔水左下有一方“李錦”白文小方印,這應該是繼柯九思之後的又一位藏家。李錦字在中,號介庵,明早期理學家,嘗任松江同知。臺北故宮博物院所藏《宋米芾尺牘》亦有白文“李錦”小印,大小篆法與鈐於本帖此印完全相同。這方不起眼的小印及其鈐蓋的位置,可以證明李錦是一個愛惜古物,不張揚卻甚有識見的收藏家。 明中葉,此捲被文徵明發現,是不是一開始就被收入文家,尚不可知。但至少在嘉靖二十年,它就被文氏父子刻入他家的《停雲館法帖》中。在今傳明拓十二捲本該帖中,《平安帖》刻於第四捲,前刻隸書標題:“唐人真跡捲第四”,後有“嘉靖二十年夏六月長洲文氏停雲館摹勒上石”這樣的題記。(7)文徵明父子都是摹帖的專家,從墨本到上石,《停雲館法帖》中的草書《平安帖》與現今我們見到的墨本原件幾乎沒有走樣,宋花綾前隔水米體簽題“晉右將軍會稽內史王羲之平安帖”十四字小行書亦同樣刻得十分肖似。絹本原件上的收藏印文氏刻帖選取了左下角三方,和原件一樣左半邊同樣殘缺。右方數印,如原來曾被文徵明認作宋高宗的二方“紹”“興”連珠印,(徐邦達先生考為偽印)及“妙絕古今”印,並同時蓋了三次的柯九思“書畫印”(文徵明亦誤認為王詵印)則都未刻入停雲館帖中,雖然古人刻帖常有少刻、漏刻印章的,但從另一角度看或許文氏父子在摹刻此帖時曾對這些印章產生過疑慮。 停雲館摹刻此帖十二年之後,八十四歲的文徵明在本帖贉尾用他十分自重的隸書書寫了長跋,這個被文氏父子當年刻入停雲館“唐人真跡”捲第四的《平安帖》,這時他有了新的看法,被認定為右軍“真跡”。儘管他的兒子文嘉曾間接否定了父親的意見,但文徵明卻至老都沒見改變。古人每有拔高自己藏品的陋習,作為一代鑒定家,忠厚的文徵明仍不免這樣的缺憾,只能說明他真的十分喜愛這件《平安帖》。 這個“嘉靖癸醜五月望日裝畢識其後”的文徵明題跋,可以證明,至少在這一年,絹本草書《平安帖》已成了文徵明的藏品。(當年刻帖時也可能源出友人之手,《停雲館法帖》中的古人作品並非都是文氏的藏品,有些是借刻的)他當時的喜歡和賞愛不僅見之於他自己的長跋,還可見之於他友人與晚輩的題跋中。書寫在文徵明長題後的王榖祥、彭年二跋分別題於文跋當年與次年。彭年跋中還有“命題”這樣的用詞,可見文徵明是常常拿出來展示的,而那種“不敢固辭”的“長者之命”,正透露出文徵明的可愛和喜歡之情。 不過,四年以後,此捲已不在文徵明之手,明張醜《清河書畫舫-王右軍思想帖》後有文徵明這樣一段題跋:“右軍真跡,世所罕見。此《思想帖》與餘舊藏《平安帖》行筆、墨色略同,皆奇跡也。《平安帖》有米海岳簽題,此帖無簽題,而有趙魏公跋語……嘉靖丁巳冬十一月十又三日,長洲文徵明題,時年八十有八。”(8)這段題跋有幾處值得註意,一、他仍認為草書《平安帖》是“右軍真跡”。二、四年前他在《平安帖》題跋中認為本帖宋綾隔水上“晉右將軍會稽內史王羲之平安帖”簽題是宋高宗“思陵之筆,蓋思陵早歲嘗效元章書,故此猶帶米法也。”此時,這十四字小行書已不僅“猶帶米法”,而被直接認定是“海岳(米芾)簽題”了,這是老年文徵明又一新的認識,而這認知,可能還影響了明代另一位學者王世懋。(見後述)題跋中另一值得註意之處是文徵明把《平安帖》稱作自己的“舊藏”,可見這時已經易手。十一年後,也就是隆慶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它出現於文徵明長子文彭的寓所—他任嘉興訓導的官舍中,當日同時見到此捲的還有大收藏家項子京的哥哥項篤壽和蘇州同鄉袁尊尼。(見《平安帖》贉尾題記)後二年,胡汝嘉在帖後如此題道:“舊聞衡山翁所寶《平安帖》真跡入神,未獲見也。今於三橋寓舍始得縱觀,乃知傳聞殊未盡其美,謹題此以識幸會。時隆慶庚午清明日也,建業後學胡汝嘉。”說明此時它仍在文彭手中。 之後,在萬曆、崇禎年間,此捲又多次易手,先入朱忠僖所,後被骨董商持去王世懋家,索價高至六十千。明人孫礦在他的《文氏停雲館帖十跋》中有這樣一段記載:“右軍《平安帖》餘在京師時嘗過王敬美,適飛鳧人以此帖來售,尚未成,因出示餘,雲是朱忠僖物,索六十千。前細書‘晉右將軍會稽內史王羲之《平安帖》’十四字小幅紙,原系捲頭簽識,今亦背在帖旁。敬美指示餘雲:此宋思陵親筆,王帖。系縑素,背處亦微浮起,墨甚濃……末一‘定’字絕有勢,此刻原不及也。‘情’字下缺一點,絹復完好,敬美與餘相持莫能定。敬美疑米臨,餘時未能斷。既而思之,此或唐人臨。古人不欺人,原帖想紙損,因缺點,臨者不敢益,故缺。若米臨,決當補一點矣!未知是否?今司寇集中無此帖跋,奉常集中亦無之,應是疑其臨本還之耳。然此帖固佳,不當惜價不買也。”(9) 此跋較長,因提供了很多信息及與王世懋有關此帖是米(芾)臨還是唐臨爭論的意見,故多錄之。由於孫礦跋論的是《停雲館法帖》,故跋中所雲“飛鳧人以此帖來售”的“此帖”,指的自然是停雲館所刻的底本《平安帖》,所記的十四字簽題、“系縑素”、“墨甚濃”、“情”字下缺一點等皆與本帖同。只是把簽題的宋花綾記為“小幅紙”,應是記憶之誤。(古人著錄每有之,不足為怪)而跋中說:“是朱忠僖物”。則已可確知此時它已由文氏進入朱家,又到了古董商手。因為索價甚高,王世懋沒有買而讓孫礦大為惋惜。 此帖在明末終於進入另一位收藏家之手,吳其貞《書畫記》如此記道:“王右軍《平安帖》一捲,精彩甚佳,書在硬黃紙上,是為唐人廓填。上有柯九思圖書,系刻入《停雲館》中者。以上三種(包括楊少師《夏熱帖》、趙千里《桃源圖》)觀於溪南吳琮生家,琮生諱家鳳,乃巨富鑒賞吳新宇第五子,弟兄五人行皆鳳字,故時人呼為五鳳。皆好古玩……”(10)明末徽商富甲宇內,因此產生很多收藏家而風聞天下,吳家的《伯遠帖》更是傳世的晉代名作。吳其貞在歙縣吳氏見到《平安帖》的時間汪世清考為崇禎四年四月四日。(11)這是此帖的又一次歸宿。 之後,此捲分別為清初收藏家曹溶和李宗孔所得,二人年齡相差無幾,所鈐藏印難分先後,但他們都是清初極有水平的藏家卻無可置疑。曹溶的藏品有今藏臺北故宮博物院的唐臨《王羲之東方朔像贊》捲、宋人《法書》冊、《宋賢書翰》冊、宋《蘇氏一門法書》捲、元趙孟俯《鵲華秋色》捲及今藏北京故宮博物院的五代楊凝式《夏熱帖》、宋蔡襄《行書自書詩札》等。他自稱“予平生於辨別書畫自信有微長”,(12)可見對自己的鑒賞能力很自信,從其藏品的質量看,確實並非自詡。李宗孔的藏品有唐褚遂良《摹王羲之長風帖》捲、《宋四家集》冊、宋米芾《尺牘》捲、《宋十二名家法書》冊(皆藏臺北故宮博物院)等。同樣可見其實力的雄厚。 曹溶在本捲前後蓋有七印計八次。分別為“曹溶鑒定書畫印”、“檇李曹氏”、“檇李”(二次)、“曹溶之印”、“潔躬”、“曹溶私印”及“秋岳生”。李宗孔在本捲蓋有三印:“李書樓”、(橢圓印)“李宗孔”、“廣陵李書樓珍賞圖書”。三印同樣可見於他上述藏品,驗之無偽。宗孔字書雲,順治四年進士,官給事中,撰有《宋稗類鈔》,不以鑒賞名,卻是後人不應忘記的。 此後本捲為清代大鑒藏家梁清標收得。梁氏的鑒賞眼力及收藏之富當時甲於天下,隋展子虔《游春圖》、唐閻立本《步輦圖》、杜牧《張好好詩》捲、五代孫位《高逸圖》、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等都是他篋中之物。他在本捲拖尾鈐有藏印二方:“蕉林梁氏書畫之印”、“棠邨審定”。物聚於所好,亦是《平安帖》的大幸! 梁清標死後,他的收藏大多被收入內宮,《平安帖》亦隨之成了皇家藏品。乾隆五十五年四月,乾隆在黃絹後隔水上為此帖做了釋文,又在後面有文徵明鈐印的副隔水上大書“可亞時晴帖”數字。一直被認為右軍真跡的《快雪時晴帖》(其實也是一個古摹本)是乾隆最為欣賞的“希世珍”,與王獻之《中秋帖》、王珣《伯遠帖》被他稱為“三希”並闢“三希堂”儲之。他對《平安帖》的五字斷語,透露了此帖在他心中的分量。隨後它被編入《石渠寶笈-續編》。何時佚出宮外,暫不可確指,但從其上所鈐璽印看,應是嘉慶以後了。

從上述流傳經歷可以得知,《平安帖》至少自元代開始就一直輾轉在柯九思等有實力有眼力的名鑒藏家之手,一方面證明瞭它自身的魅力與價值,另一方面也透露了這一古帖之所以能歷盡滄桑而保存完好的主要原因—傳承有緒,庋藏精當,這是《平安帖》的幸運。 古帖的書寫、勾摹年代常常是鑒家、學者、愛好者們特別感興趣的問題。由於年代久遠,歷史情況複雜,在它們流傳過程中難免會落入好事者及姦商之手,被動了手腳,給後來的研究造成困惑和誤導。《平安帖》上的幾方宋代皇家璽印就是如此。 《平安帖》鈐有宋代徽宗、高宗二代帝王的藏印,拖尾上的“內府圖書之印”、“政和”、“宣和”及長方雙龍諸印,徐邦達先生在論及此帖時已經說過:“贉尾上宣和內府諸璽則盡偽。”(13)確實,這幾方印不論從形制及印泥與目前能見的宣和可靠的璽印有明顯差別,年代也不古,文徵明跋中亦未提及。估計應是文氏之後,很可能就是孫礦提及的那位“飛鳧人”為增其市價而妄蓋的。而明代很多學者認定此帖就是《宣和書譜》著錄的那件,是妄蓋這些璽印的歷史原因。 而文徵明認為真是宋高宗藏印的“紹興三小璽”,被二右一左鈐蓋在《平安帖》本身騎縫上,它的鐫刻、印泥比上述宣和諸印要好而古舊,有學者稱可能鈐於柯九思至文徵明之間的明早期。但從柯氏騎縫印及宋花綾隔水看,此帖至少在宋代已經傳世,至明初已為時久遠,鈐蓋在有包漿的舊絹上的印泥必然不能在短時間內滲入絹素。文徵明是一代名鑒家,項子京的主要掌眼人,一生過目古書畫不可數計,對那種時代不遠的有浮光的印泥不會不察覺。因之,我們推斷它的鈐蓋時間應在柯九思之前或可能更遠。 瑕不掩瑜,歷史上有眼光的鑒定家並沒有因為這幾方印就否定此帖,而仍能從此帖的書風、勾摹水平及絹素氣色、收傳印記等方面來考察論定它自身的藝術、歷史價值。他們對此帖的年代判斷大至有如下幾種: 一、認為是王羲之真跡的有文徵明、乾隆。文徵明的論定本文已有述及。乾隆一直認為《快雪時晴》是右軍真跡,他稱《平安帖》“可亞時晴”,可知他同樣認為《平安帖》為真跡。 二、認為此是宋摹本的有徐邦達、王世懋。徐先生在他論考此帖時這樣說道:“本帖應為南宋中、晚期勾摹本,其勾摹水平相等於今見之《上虞》、《乾嘔》二帖。”(14)而晚明學者王世懋則直指勾摹者姓名,疑為米芾所臨。(15)米芾臨的王羲之父子書札,常被後人誤以為羲、獻真跡,所以王世懋的看法亦不可算是空穴來風。 三、認為唐臨的最多,有文嘉、孫礦、吳其貞、顧復、安岐等人。文嘉對此帖的年代判斷,一見於《鈐山堂書畫記》他有關王羲之《思想帖》的記載。右軍《思想帖》文徵明曾有長跋,認為與自己舊藏的《平安帖》都是“右軍真跡”。文嘉並不同意父親的意見,說:“王羲之《思想帖》……先待詔有跋,許仲器本。亦唐人摹。”(16)可見他把《平安帖》與《思想帖》都是認作唐摹的。又據《文徵明年譜》作者周道振考證,文氏《停雲館帖》“為徵明與次子文嘉所刻”,(17)而嘉靖二十年他們刻帖時把《平安帖》置於“唐人真跡捲第四”中,刻於林藻和懷素之間,(18)可見,文嘉對《平安帖》的時代判斷始終沒變。 孫礦對《平安帖》的斷代見於上述《停雲館法帖十跋》,他並不反對王世懋指認帖前十四字簽題為“宋思陵親筆”,而對王世懋認為本帖為“米(芾)臨”的可能性表示懷疑,並指出其“情”字下缺一點,是因為王羲之原帖在流傳過程中“紙損,因缺點,臨者不敢益,故缺。”他覺得這種忠於原作現狀的勾摹態度,正是唐人摹本的特點,孫氏贊之為“古人不欺人”。因之得出“此或唐人臨”的結論。 吳其貞肯定崇禎初在歙縣見到的《平安帖》即是“刻入《停雲館》中者”的本捲,稱之“是為唐人廓填”,“精彩甚佳”。(19) 顧覆在《平生壯觀》捲一對傳世王羲之《氣力帖》、《乾嘔帖》、《游目帖》及《平安帖》有較詳細的記載,論及《平安帖》他這樣說:“絹本,《宣和書譜》收,諸璽印全,文徵明諸跋,前隔水上小字長題一行非徽宗書。”之後,他總結說:“遠宦、氣力、乾嘔、月半、平安、游目皆唐摹。” (20)結論很肯定。 安岐是清代眼力與藏弆都足以與梁清標匹敵的鑒藏家,他對《平安帖》亦有論斷,見之於他的《墨緣匯觀》書法捲續錄:“《平安帖》,草書,絹本唐摹。”評述簡約卻同樣肯定。 到目前為止,雖然我們還沒有別的證據可以確斷《平安帖》的確切年代,但綜上所述,它絕不晚於宋代則是可以肯定的。 註釋: (1)《宣和書譜》捲十五,見《中國書畫全書》第二冊,44頁。 (2) 見顧復《平生壯觀》捲一。 (3) 見《石渠寶笈?續編》捲十七,北京出版社2003年版。 (4) 徐邦達《古書畫偽訛考辨》上捲,第4頁,江蘇古藉出版社1984年10月版。 (5) 見《柯九思等六家墨竹合捲》,此捲今藏蘇州博物館。印章收於上海博物館編《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冊651頁。 (6) 對本捲有簽題花綾,徐邦達先生如是說:“按本帖絹地與前宋花綾隔水是一時物。”(見註(4)) (7) 見北京出版社《明拓停雲館法帖》第213、272頁,1997年3月版。 (8) 見張醜《清河書畫舫》捲二。 (9) 見孫礦《書畫跋跋》捲二。 (10)見吳其貞《書畫記》捲二。他稱此帖“書在硬黃紙上”,應亦是記憶之誤。 (11)見汪世清《捲懷天地自有真》上冊,第192頁,臺北石頭出版社2006年11月版。 (12)見宋人《商山四皓會昌九老圖》捲曹溶跋。此捲今藏遼寧博物館。 (13)徐邦達《古書畫偽訛考辨》上捲,第4頁,江蘇古藉出版社1984年10月版。 (14)徐邦達《古書畫偽訛考辨》上捲,第4頁,江蘇古藉出版社1984年10月版。 (15)見孫礦《書畫跋跋》捲二。 (16)見文嘉《鈐山堂書畫記》,《中國書畫全書》第三冊829頁。 (17)見周道振《文徵明年譜》第493頁,百家出版社1998年8月版。 (18)見北京出版社《明拓停雲館法帖》第241頁。 (19)見吳其貞《書畫記》捲二。他稱此帖“書在硬黃紙上”,應亦是記憶之誤。 (20)見顧復《平生壯觀》捲一。 (21)見安岐《墨緣匯觀?法書續錄》。 鑒藏者簡介: 1. 柯九思(1290—1343),字敬仲,號丹丘、丹丘生,台州仙居(今浙江仙居縣)人。 工詩文、詩翰、金石之學,最擅書、畫,素有詩、書、畫三絕之稱。書法長於行楷。繪畫成就最高,影響極大。所畫山水,蒼秀渾厚;花鳥石草,饒有奇趣。尤善畫墨竹,發展了文同的畫法,別開生面,將中國古代的書法融於畫法之中。 柯九思是元代最負盛名的鑒藏家。“多蓄魏晉法書,至宋人書,殆百十函”,書法史的名帖,如《曹娥碑》、《定武蘭亭五字損本》、晉人《黃庭內景經》、王獻之《鴨頭丸帖》、林藻《深慰帖》、蘇軾《天際烏雲帖》、黃庭堅《動靜帖》、《荊州帖》、米芾《拜中嶽命詩卷》都曾為其收藏。 所收名畫也甚為可觀,而且大都為精品,如唐張萱《明皇出騎圖》、韋偃《雙騎圖》、五代阮郜《閬苑女仙圖》、米芾《春山瑞松圖》、揚無咎《四梅圖》、趙孟堅《歲寒三友圖》,同代趙子昂《秀石疏林圖》、《秋郊飲馬圖》、任仁發《二馬圖》、何澄《歸莊圖》、方從義《惠方舟行圖》、曹知白《遠山疏林圖》都為其收藏,這些作品都堪稱中國繪畫史上的名跡。縱觀傳世名跡,凡鈐有柯氏真印的書畫作品,一般多為真跡,且相當一部分為精品。 2. 文徵明(1470—1559),原名壁,字徵明。四十二歲起以字行,更字徵仲。因先世衡山人,故號衡山居士,世稱“文衡山”。明代畫家、書法家、文學家。長洲(今江蘇蘇州)人。曾官翰林待詔。文徵明書法初師李應禎,後廣泛學習前代名跡,篆、隸、楷、行、草各有造詣。尤擅長行書和小楷,溫潤秀勁,法度謹嚴而意態生動,具晉唐書法的風致。小楷筆劃婉轉,節奏緩和,與他的繪畫風格諧和,有“明朝第一”之稱。 3. 王榖祥 (1501—1568),字祿之,號酉室,長洲(今江蘇蘇州)人。嘉靖八年(1529)進士,官吏部員外郎。善寫生,渲染有法度,意致獨到,為士林所重。書仿晉人,不墜羲之、獻之之風,篆籀八體及摹印,並臻妙品。 4. 彭年(1505—1566),字子素、孔嘉,號隆池山樵,長洲人。少與文徵明游,以詞翰名。與文氏子弟及弟子輩交誼深厚。性穎異,嗜讀書。詩宗盛唐,旁及香山、郢州。王世貞《序》稱,徵明詩以韻勝,而年詩以邊幅勝;其詞亦頗有抑揚矣。精法書,宗顏、歐。所著《隆池山樵集》二捲,《四庫總目》傳於世。 5. 袁尊尼(1523—1574),字魯望,袁袠子。嘉靖四十四年(1565)進士,官至山東提學副使。書在能品。文徵明引為忘年交。 6. 項篤壽 (1521—1586),字子長,嘉興人。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進士,授主事,改任南京考功郎中。築有萬卷樓,收藏和刊刻圖書。收藏大家項元汴(1525—1590)兄。 7.胡汝嘉:字懋禮,號秋宇,江寧(今南京)人。嘉靖三十二年(1553)進士,官編修。隸書師鍾繇,草書師張芝、崔瑗,嘗取三人書之在閣帖者手摹刻之。又師王獻之,古雅中天趣溢發。其得意之筆,酷似祝允明。善畫山水,脫去塵俗。 8.李宗孔(1620—1689),字書雲,號秘園。南直隸江都(今揚州)人,順治四年(1647)進士,官給事中。清代初年的收藏家,富藏書畫。常見用印“李宗孔”、“秘園”、“廣陵李書樓珍賞圖書”。 9.曹溶(1613—1685),字秋岳,一字潔躬,亦作鑒躬,號倦圃、鉏菜翁,秀水(浙江嘉興)人。明崇禎十年(1637)進士,官御史。清順治元年(1644)任河南道御史、順天學政督學順天。疏陳定官制、定屯田、鹽法、錢法規制,平糶以裕倉儲,設兵循徼等事。其疏陳皆被採納實施。又就有關科舉、薦舉隱逸、訪旌殉節者等問題向朝廷獻策。曹溶長於經濟,並肆力於文章。家富藏書,工詩、詞,與合肥龔鼎鼒齊名,世稱“龔曹”。填詞規摹兩宋,令浙西詞風為之一變。精鑒別,富書畫收藏,清代書畫鑒藏大家。亦能書。著有《靜惕堂詩詞集》、《崇禎五十宰相傳》、《古林金石表》、《明人小傳》、《粵游草》、《續獻徵錄》等書。精於小簡,有《靜惕堂尺牘》,時稱江東獨步。其中《明人小傳》是自明洪武(1368)至崇禎(1644)年間三千餘人的匯傳集,收錄人物眾多,包含了帝王、忠臣、名士等各階層人物小傳,是學者專家瞭解明代人物重要的參考工具書。 10.梁清標(1620—1691),字玉立,號棠村、蕉林,別號蒼岩子,齋號秋碧堂,河北正定人。明崇禎十六年(1643)進士。清順治元年(1644)授編修。官至戶部尚書、保和殿大學士。精鑒賞,享譽一時。金石文字、書畫、鼎彞之收藏,甲於海內。所藏法書名畫,均由專人以特定的形式裝裱,多有梁清標親筆題簽。曾從所藏法書中精心選出11種,刻為《秋碧堂法帖》。在正定城內築有“蕉林書屋”,藏儲典籍字畫。蕉林書屋為當時文人雅士聚集之所。隋展子虔《游春圖》捲,唐閻立本《步輦圖》捲、周昉《簪花仕女圖》、孫位《七賢圖》、佚名《仿顧愷之洛神圖》,五代荊浩《匡廬圖》、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捲、佚名《閘口盤車圖》,北宋範寬《雪景寒林圖》、郭熙《窠石平遠圖》軸、李公麟《摹韋偃牧放圖》捲,南宋李唐《萬壑松風圖》、江參《千里江山圖》等,均曾為其藏品。 收錄《平安帖》的宋明兩代刻帖概況: 1. 宋代《絳帖》 絳帖是與《淳化閣帖》齊名的三大名帖之一,以淳化閣帖為底本而有所增刪。為北宋皇佑、嘉佑年間(1049—1063)尚書郎潘師旦在絳州摹刻勒石而成,集宋以前書法名家之大全,具有很高的書藝價值。 2. 宋代《澄清堂帖》 南宋刻。清道光二十六年耆英翻刻。皆王羲之書。其間內容多見於《淳化閣帖》,也有閣帖所無者,是研究我國古代書法的重要資料。 3. 明代《停雲館帖》 匯刻叢帖。明嘉靖十六年至三十九年文徵明、文彭、文嘉父子摹勒,溫恕、章藻刻。所載晉、唐小楷及宋、元以來名筆,真 、行、 草、 章悉備, 為明代著名法帖之一。 4. 明代《戲鴻堂法書》 又名《戲鴻堂帖》,為明代著名刻帖,全帖十六捲,是由董其昌選輯晉、唐、宋、元名家書跡及舊刻本鐫成。萬曆三十一年(1603)勒成。“初時紙墨拓工各極其妙,四方爭賞,以高價購之而不易得。” 5. 明代《玉煙堂帖》 萬暦四十年(1612)海寧陳瓛撰集。上海吳之驥刻。上至漢魏,下迄宋元,將歷代書法名跡匯萃一編,模勒精善,為明代著名刻貼。 6. 明代《潑墨齋帖》 明代金壇王秉錞選輯編次,長洲章德懋鐫刻。

前隔水舊書簽:晉右將軍會稽內史王羲之平安帖 黃絹隔水乾隆題:十二月六日。告薑道等。歲忽終。感嘆情深。念汝不可徃。得去十月書。知薑等平安。眷故不平。復懸心。頃異寒。 庚戌清和月釋文。御筆。 鈐印:八徵耄念 乾隆題:可亞時晴帖 鈐印:八徵耄念、自強不息 後跋: 1.文徵明跋:右晉右軍將軍王羲之平安帖,是絹上書。餘所見右軍數帖,惟袁生、鶻等、此事帖,則紙書。而月半、眠食,及大令鴨頭丸帖,俱絹本。蓋晉人珍惜其書,故多用絹,至唐人猶然。今此帖已刻之絳帖中。驗之無豪發少異,疑即當時用以入石者。縫印有“紹興”三小璽。其簽題即思陵之筆。蓋思陵早歲嘗效元章書,故此猶帶米法也。又有駙馬都尉王晉卿“妙絕古今”及“書畫印”前後鉗記,而柯敬仲亦以墨印印之。二君藻鑒最精,當為真跡無疑。嘉靖癸醜五月望日,裝畢因識其後。子孫其永寶之。衡山文徵明。 鈐印:文徵明印、衡山 2.王谷祥跋:右軍真跡世所希覩。此帖為太史衡山先生所藏。先生出以示餘,相與鑒賞,晚學何幸覩此至寶,良深慶忭。因題名捲末,以識勝事。托不朽雲。嘉靖癸醜八月既望。酉室王谷祥。 鈐印:王祿之印 3.彭年跋:嘉靖甲寅三月六日,謁衡翁於玉磬山房,出示右軍平安帖。焚香拜觀,不勝欣幸。衡翁命題於後。自分晚末,豈容沾污。然以長者之命。不敢固辭。謹書以記歲月。舊吳彭年。 鈐印:孔嘉 4.隆慶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嘉禾項篤壽、長洲袁尊尼同觀於國子先生三橋文丈之官舍。 5.胡汝嘉跋:舊聞衡山翁所寶平安帖,真跡入神,未獲見也。今於三橋寓舍始得縱觀。乃知傳聞殊未盡其美。謹題此以識幸會。時隆慶庚午清明日也。建業後學胡汝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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